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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繼踵而至

九月二十九,南望城。

岷州在安楠、安煥遇刺後,在安焜耐不住寂寞挑起事端,在無數人推波助瀾下,已經動盪了近十天。

從汪用和帶回的訊息裡,季興發現整個岷州的明暗面,凡是同安家有關聯的人,都開始瘋狂起來。

最後一點規矩,在安煊脖子斷掉的那一刻,蕩然無存。

安焜趁著安煥重傷的時機,血腥奪權,其中牽扯的利益,不單單鴻登樓。

於是,安焜的兄弟姐妹們,開始被迫聯合起來,維護自身的利益。

而安焜的做法,簡單粗暴。

那便是冷酷鎮壓。

於是從南望城到岷州城,再到岷州五城十二鎮,皆充斥起血腥味。

面對安焜的強勢,大家開始各顯神通。

你拉攏岷州別駕,我就請岷州牧吃飯,你去隔壁陵州拉人,我京城裡還有點親戚,你能讓武館給你出力,我能僱傭南撣國刀客...

無數依附於安家的勢力,被牽扯其中;安家敵對的勢力,有的冷眼旁觀,更多的則是暗中遞刀。

所有人都在投機,所有人都開始瘋狂。

有人開始在賭,這次動亂,會不會是安家衰落的開始。

而讓局勢再次緊繃的,是龐大數量,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化勁境高手,開始堂而皇之的在城內毫無顧忌的出手。

據說連岷州城的城門,都被打爛了。

岷州牧葉白硯先怒,再怒,然後又怒。

但他沒說什麼。

當然,在他狂怒之前,那個把岷州城城門砸爛的武者,已經連帶著城門一起,灰飛煙滅了。

除了腦袋。

腦袋被送到安家老宅門口了。

他這是在質問安家:

鬧夠了麼?能停了麼?

我不要你交代,但你們得給我這個州牧一個面子啊?

此事以後,所有人,無論是安家的盟友還是仇敵,都對安家這一場逐漸失去控制的暗戰,失去耐心。

安家的生意,遍佈岷州,再鬧下去,岷州就要元氣大傷了!

安槐無聊、無所事事的度過了小十天。

除了每天躺在船艙看下雨,他幾乎感覺自己已經被人遺忘。

“好無聊啊...”安槐不懂安楠為何能在船上,這麼悠閒的釣魚。

“哥,你說現在是不是安全了?咱要不上岸待幾天?”

安楠盯著浮漂,默不作聲。

可不就是沒事麼?沒看季興還有伍斌都不在船上麼?

湖裡船上的日子,確實風平浪靜,但這是在有人替你負重前行啊!

自那一夜夜襲擊始,農莊裡阿貓阿狗就開始多了起來。

季興【死亡預感】時不時的跳一下,白天跳不說,晚上往往剛睡著,就被驚醒。

隨後他指路,伍斌、汪用和帶著人殺,一具具屍體,或被埋在果園裡堆肥,或投到湖裡餵魚。

季興已經下了決定,這個農莊東西,無論果子還是魚,他都不打算吃了。

傍晚,雨過天晴,晚霞帶著一絲紫色。

當季興、伍斌還有汪用和,剛收拾了五個帶著惡意的窺視者,打算回船歇著時,預感再次被觸發。

他指著不遠處的山包對汪用和道:

“汪哥,麻煩你帶著陸鋒還有岸上那些人手,再走一趟吧。

又來了一撥,感覺不怎麼強,不用師父出手就能解決,你看前面山包,進了林子,你跟著我烏鴉走。”

汪用和氣急敗壞:“這都多少波了?沒完沒了簡直!這麼撩撥安家,不怕事了以後,挨個上門麼?”

季興無奈聳肩,誰讓你們安老爺子教子無方呢?

大兒子重傷,七兒子脖子被扭斷蹬了腿,二兒子專心奪權,惹得安家產業動盪,連帶著整個岷州都亂成一鍋粥。

派個人來窺探一下安家小公子,不過分吧?

汪用和罵罵咧咧,帶著陸鋒重拳出擊,同時心裡也對季興暗暗佩服,收了安楠的好處,季興是真幹活啊。

這時,季興眉頭一皺:

“哦,等等,又來了一隊,師父咱倆也得去了...”

晚霞漸散,天色逐漸昏暗。

果園後面的山包上,五名穿著黑衣蒙著面的人,聚在一起。

“安家小狗真會選地方。”

“會個屁,來幾個擅水的,把船鑿了,他跑都沒地方跑。”

“傻了吧唧,你能想到,別人想不到?船現在還沒沉...這裡面說不定有什麼說道。”

為首那名手上滿是刺青的男人,打斷了幾人爭吵:

“別吵吵,走吧,天黑了,怎麼看都是那個樣。

回去跟老大說一聲,看看找幾個善水的,再仔細摸一摸。

嘿嘿,若是能成,把安家小狗綁了,到時候不知道多少人會開價。

咱們做完這一票,直奔南撣國,過好...咳...”

那人話說了一半,一支粗短的弩箭,便從他後頸刺入,喉嚨鑽出。

原來季興幾人已經趁著天色漸暗,摸到幾人附近。

季興舉弩先射一箭,伍斌則提著弓,邊衝邊放箭,很快這一撥人便盡數被消滅在樹林裡。

這時,伍斌突然停住,耳朵微動,他似乎聽到什麼聲音,茫然的四下檢視。

隨即落寞的笑了笑。

汪用和帶著陸鋒則稍微慢一些,但好在前幾日殺得兇,一些過來聞味的勢力,已經不再派高手過來,只派一些庸手,當做一次性用品來窺伺、試探。

季興雖然知道這是疲敵之策,但不能不應付。

若是不管,對方必然得寸進尺,愈演愈烈,這無疑是在放縱對手。

況且,不殺乾淨,真睡不著覺。

而且,不珍惜這寶貴的機會,去肝【追蹤】經驗,更待何時?

去追兔子麼?但追兔子真不給經驗啊!

季興望了一眼面板:【追蹤-大成-經驗:18/30】。

“十八波,前前後後十八波人,這群人,沒被殺怕麼?”

季興隱有預感:

興許下一次,就是真正的大麻煩。

~~~

岷州城這幾日動亂無數,商賈們早早關門閉市,有門路的更是早早躲到鄉下。

顯得岷州城有些死氣沉沉。

“轟!”

一聲令人膽寒的轟鳴,從安家的一處客棧傳出,打破死寂。

火光熊熊,隨風擴散。

安焜,拖著一個人,緩緩從火光中走出。

身上的錦袍一塵不染,鬢角一縷斑白的髮絲,在火焰帶起的風中,肆意飄蕩。

他面色陰沉。

為了避免刺殺,行蹤是絕對保密的。

連今晚在這家客棧休息的主意,都是臨時決定,知道他今夜在哪的,只有寥寥幾人。

他將手中奄奄一息的人,丟下地上。

“安九,我對你不薄,你爹失蹤之後,是我從小將你撫養到大。

我供你習武,帶你打拼,扶你做了鴻登樓的管事...”安焜將腳踩在安九的胸口上:

“你,為何背叛我呢?我可曾負你?”

安九本就重傷,胸口又被踩著,呼吸愈發困難,但還是鼓足力氣,對著安焜的靴子啐了一口血痰:

“你沒有?”

他聲音尖銳,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十三年前,我阿爹去南撣國,他是這麼被跌落山澗的?

我爹怎麼死的,你可敢說?”

死寂中,安焜凝視著安九許久,搖了搖頭:

“狼崽子,真的養不熟!”

隨即對著安九胸口,用力踩下。

安九再無聲息。

安焜望著火光中的客棧,突然有種難以言說的無力感。

明明他已經快要從安家繼承者的鬥爭中勝出,哪怕兄弟姐妹不惜許下重諾,尋找外援,但這些人在他看來不過是路邊一條。

但此時此刻,面對無意中發現安九的背叛,他感覺到一股寒意,自骨髓而生。

他細細回想這幾日發生的波折、背叛、結盟、清洗、火併。

這一切似乎不該如此?

本能中,他感覺自己正在步入一張精心編制的網。

火光引起城中人的注意,守城校尉來了又走,坊正帶著人正在救火。

安焜幾名手下來了後,望著火光與安九的屍體,默不作聲,膽戰心驚。

剛讓他們膽戰心驚的是,安焜接下來的話:

“帶著人,把安煥宰了,還有我那兩個大侄子,全部殺掉,一個不留!”

安焜的手下全部愣了一下,其中一位下意識的想要勸阻,但被安焜兇戾的眼神,瞪了回去。

“這事...難辦啊!”

能不難辦麼?

安煥躺在安家老宅,衝進老宅殺大哥,殺了以後,家主真能當的安穩?

安煊的死現在還沒洗清關係,現在就要搞死安煥?

“難辦?難辦也給我辦了!”

安焜盯著火光,眼中一片猩紅。

就在剛剛他想明白了,也知道自己漏了什麼:

安煥!

自重傷後,一直在老宅裡養傷的安煥!

這幾日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看著同安煥沒有關係,但似乎一直繞不過的那個人,便是安煥!

他終於想明白,安楠、安槐兩兄弟,為何躲在南望城莊園的小湖上。

這既能幫安煥吸引注意力,同時也能躲開岷州城,安家動亂的中心。

“哈哈哈哈,好算計啊!

真是我的好大哥!

去,都去,去辦事!

我親愛的大哥既然給我機會,那我再不抓住,我不就是傻子?”

~~~

岷州城這幾日秋雨連綿,當夕陽落下後,天色便徹底昏暗下來。

安家老宅,安煥臥室內,烏木沉香的氣味,難掩藥味。

“咔噠...”

臥室門被緩緩推開,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捧著托盤,緩緩走向病榻。

他俯下身子,在安煥耳邊輕聲道:

“大哥,時辰到了。

該喝藥了。”

~~~

九月三十,南望城。

季興剛起床,就提溜著紫角蛇循循教誨:

“來,小紫角,補藥你吃了,肉你也吃了,來,再吐出點毒液來。”

一滴毒液,最多給三支箭頭淬毒,紫角蛇休息個三五天,能擠出來七八滴。

現在季興淬毒的箭,還沒湊夠三十支,這讓他實在沒有安全感。

蛇蛇不會說話,蛇蛇委屈,瑤姬快把蛇蛇帶回去吧!

山外面不光有大大大蛇,人也變態。

再不回山,蛇蛇就要元氣大傷啦!

“嘎!”鴉鴉也有些不齒季興這幾天的壓榨,白天飛、晚上飛,就沒一刻消停過。

紫角蛇抬起頭,看著季興,瑟瑟發抖:眼神嚇人,蛇蛇真的吐全部吐乾淨了!

但季興沒讓紫角蛇再吐毒液。

而是深吸一口氣,發出一聲暴喝:

“敵襲!”

【死亡預感】啟用,強度前所未有!

季興將【心眼】開啟,五百步內所有人與物的運動軌跡,映入眼簾。

他心沉入谷地,因為這一波敵人,無論從數量還是質量,都非前幾日可比!

“全部殺掉!”一聲厲喝自岸邊傳來:

“雞犬不留!”

當季興拎著弩走到甲板時,抬手就是一箭。

“百二十人,碼頭還在抵抗!”季興射死一人後,對站在他身側的伍斌道:“三條船衝破鐵索!”

“嗯,你小心。”

伍斌囑咐了一句,然後便隨著陳伯,對著已經到船前百十步,三名抱丹境武者撲去。

安楠的聲音此時從船艙內傳來:

“季興,只管射人,船我來解決!”

季興默不作聲,對著【心眼】中密密麻麻,繞開碼頭,踏浪而行,往船上衝的武者,挨個點名。

安楠雖從未明言他有後手,但季興【心眼】不是瞎的,他能清晰感知到,水下有一隻腰粗的巨蟒,一直伴隨在大船左右。

既然選在船上對敵,沒有後手,那不是給自己增加風險麼?

伍斌、陳伯二對三,打的甚是艱難。

兩人一老一剛入抱丹境,又是在湖面戰鬥,維持身體不落入水裡的同事,還要面對三人圍攻,只能堪堪將三人拖住。

好訊息,抱丹境被拖住,季興有了輸出空間。

“嘣!嘣!”

軍弩沉悶的射擊聲,每響一聲,便有一人跌落水中。

“我去把那個弩手宰了!”

來襲的三名抱丹境武者中,有一人見勢不妙,若不把季興除掉,帶來的化勁境武者,想突入船上,定會損失慘重。

便咬牙拼著遭伍斌一記重拳,也要脫開戰圈,將季興殺死。

伍斌心繫季興安危欲攔,卻被另一人攔住:

“哈哈,安煥這老狗給自己寶貝兒子準備的侍衛真不錯!

全部殺掉,快點殺掉!”

“嘣!嘣!”

季興依舊沉默的,對著踏浪而行的化勁境武者,射出一隻只弩箭。

在抱丹境武者距他還有十步距離,季興扣動弩箭機扣。

“哈哈哈,二十五石弓,想將我射死?”

那名抱丹境武者伸手抓住弩箭,一臉譏諷:

“你懂什麼是抱丹境麼?”

“嘩啦!”

湖面,濁浪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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