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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刺殺

“出了些意外,我臨時改了計劃。”

竹樓上,安楠開門見山:

“鎮德武館那邊,我已經派人探查過。

趙馳已扣關化勁境,還被館主李宗霖,收做上門女婿。

哎,李宗霖若是知道趙馳同陰魅門有關聯,估計現在眼淚都要落下來。

四大邪修門派,無論哪家進了門,不死也要脫層皮,鎮德武館應該要完了。”

秋雨滴在屋頂,發出沙沙聲。

安楠話說罷,季興、伍斌並無回應。

二人覺得安楠應還有話要說,便安靜等待。

季興盯著身上簇新的精紡練功服,踩著的嶄新牛皮靴,心裡突然蹦出一句話: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這話是對大晉有感而發。

剛剛他在雨中的泥地裡比武,打的一身泥濘。

得聞安楠照見,他被汪用和帶著洗漱一番,才來到竹樓。

他再次想到大晉貴族的潔癖。

還有第一次見安楠時,安楠說的兩個詞:

窮文富武與貴文富武。

季興認為貴文富武,並不是一個好制度,但是又為何出現呢?

他的答案是:

這是一個有武者存在的世界。

大晉開國所制定的法律、確定的慣例、設立的機構,本質是在大虞的制度上,打上符合當下統治者利益的補丁。

大虞有科舉,士紳貴族雖把持了科舉,但武者沒人管控。

大晉開國的皇帝、貴族、功臣,從根上數,曾經都是拎刀砍人的武者。

他們是大虞官僚口中的廝殺漢、泥腿子。

泥腿子被壓榨狠了,造反得了江山,自然明白泥腿子學武以後,真能成事。

當泥腿子,搖身一變成了勳貴,覺得大虞的制度,弱爆了。

於是,為了權力,他們把持官員的選拔;為了控制武者,大晉便沒了文舉,有了武舉。

大晉開國清平百年,隨後百年百姓日益悲苦。

富武。

無論大虞和大晉,唯一不變的便是富武。

習武需要大量進食,需要各自補品寶藥。

而武者卻不事生產。

百姓便成了供奉武者的存在。

法律、慣例、機構被創造出來後,它便會“活著”,同時擁有自我儲存的本能。

曾經維持穩定的法律與慣例,經過兩百年後,世家大族間透過聯姻,吸納無數精英,成為一個僵化貪婪的集團。

季興自穿越時,便感覺大晉已有王朝末年之相,所以才想著在岷山,在大堰坎追求些自己的小幸福。

但安穩的日子,被趙恆折騰沒了。

趙恆不販私鹽,他現在會安靜的在武館肝經驗,而不是被迫找勢力依附,被推到前臺,成為釣黃石道長的魚餌。

“磨磨唧唧,直接把趙馳揪出來弄死,不就完事!”

季興正暗暗吐槽安楠做事墨跡,忽然【死亡預感】被啟用。

這一次,感覺異常強烈,竟遠超被裴恕己一刀重創時!

“躲!”

瞬間,季興不假思索的撲向地面,同時一聲大喝!

躲字剛說出口,竹屋牆壁碎裂的聲音響起,匆忙間開啟【心眼】的季興,看見一支箭掠過安楠的臉。

“咻!”

箭嘯在擊穿第二面牆壁時,才在季興耳邊響起。

這一箭,超越了音速!

伍斌反應極快,在季興喊出躲字的一瞬間,便下意識的伸手拉了一把安楠。

不然安楠現在腦袋多半被射成爛西瓜。

季興趴在地上,心裡發冷,安楠這要是被射死了,他說不定要吃瓜落。

汪用和心更冷,若不是季興的示警,伍斌的反應,安楠若是出事,他一定想死都難死。

“人往那邊跑的!”

季興遵循著【死亡預感】的提示,指了一個方向,伍斌想也未想,撞破竹樓向前衝去。

汪用和正準備呼和一聲,將在場武師叫著,一同去追人時,季興發現,殺手居然還有一組,忙順手又一指:

“還有人,別走!

讓人去那個方向探查,人在一百五十步外。”

安楠此刻已經從被刺殺的驚愕中恢復,雖然不明白季興如何發現敵蹤,但他本能的選擇相信,便對汪用和下令道:

“小比暫停,讓武師帶著各自弟子,去探查一二,那個弓手就讓伍斌去追吧。

季興你留下。”

竹樓的異樣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當汪用和命令下達後,所有人動了起來。

汪用和釋出命令後,便留在竹樓內,他想去指揮,但不敢獨留安楠在竹樓內。

他用感激的眼神,望了一眼從地上爬起的季興,正欲開口給安楠賠罪。

安楠卻透過破洞,望著雨幕,喃喃自語:

“真敢衝著我來啊...看來爺爺身子骨,真的不行了,這個冬天,要熬不下去了。”

季興在一旁聽著,覺得自己有點倒黴,怎麼黃石道長和趙馳的事還沒解決,就莫名其妙摻和進安家的內鬥呢?

安楠既然在季興面前把這話說了,那麼潛臺詞就是,想將季興收做真正的自己人。

“這是要把我當人形雷達啊...”季興暗暗思考安楠的動機:“但是我這雷達時靈時不靈。”

這時,季興感受到,伍斌追去方向的【死亡預感】消失。

“既然上了安楠的船,危機時候跳船,不如體現自己的價值。”

想到此處,季興便對安楠道:

“伍教頭應該得手,或者剛剛射箭那人,徹底遁走了。”

安楠默不作聲,依舊望著牆壁上的破洞,聽遠處傳來,搜尋時帶來的聲響。

沒過一會,伍斌拎著一張篆刻著粗獷符文的弓,回到竹樓:

“公子,反抗太激烈,沒抓到活口。

箭是用這張弓射的,南方南撣國常見制式,看樣子用了很多年。

屍體我帶回來了,就在樓下,這人應是流竄到岷州的亡命徒,等會可以找人辨認一番。”

“辛苦了,伍教頭。”安楠聲音清淡而又疏離。

剛剛他似乎在心中做出什麼決定一般,嘆了口氣,繼續道:

“恭喜你教出一個好徒弟。

最開始,你說他在岷山能連殺兩名明勁武者,我以為你在幫他美言。

隨後,在莊裡抓到那個臭蟲,我以為是他運氣好。

現在看來,他對殺意真的很敏感。

你們大堰坎季氏,是江州遷到岷州的吧?

過幾天,伍斌你去他們寨子摸摸骨,我覺得還會有些人才,根骨若是大差不差,你就教著吧。”

安楠頓了頓,繼續道:

“不過這事不著急。

汪用和武藝不錯,文書做的也不錯,雜學懂得也多,就是不知道怎麼保護人。

季興、伍斌,最近你先留在我身邊。”

“是,公子。”季興與伍斌應道。

“公子,恕罪!”汪用和跪倒以頭抵地。

“我不是在埋怨你,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安楠用眼神使用汪用和起身:

“莫與人比天賦,不然難過的是你自己。

伍斌,你有兩個弟子要武舉對吧,既然最近要跟著我,回不了龍正鎮,就把他倆都留下。

你院裡剩下的弟子,你覺得還有心儀的就留下。”

伍斌思索片刻道:

“羅肆為和陸鋒馬上扣關化勁境,留下可以幫忙。

跟我一同來的兩名弟子,能力也不錯,不如也留下,讓他們長長見識。”

安楠點了點頭,半晌後問道:“季興,你覺得殺意還在麼?”

“還在的,公子。”

“被堵門了啊。”

安楠小聲笑道,拿起弓試了試拉力,季興這時看到,弓上的符文開始閃爍明黃色的光芒:

“二十三石頭的重弓啊,若是保養良好,應該是二十五石。

岷州能用這種弓的人不多,查起來也方便,汪用和,這事交給你來辦。”

“是。”汪用和應下。

他滿臉苦澀,今天若不是季興,安楠說不定要被射死,同時心裡暗暗慶幸,來的只是一個化勁巔峰,而不是抱丹境的高手,不然竹屋裡的人,一個都別想好。

安楠將弓放回桌上,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看向屋頂:

“我感覺,自己被小看了,居然隨意派了一個阿貓阿狗來刺殺我。

季興,你說,刺殺我的人,是想讓我死,還是不想讓我死呢?”

季興沒有回答。

他將自己代入安楠境遇,想明白了安楠剛才的心路歷程。

安楠應該是把他懷疑有動機的人,都猜了一遍。

但實在摸不準是誰下手,也不清楚是不是有他沒想到的人,試圖將水攪渾。

但季興沒法回答,他不瞭解安楠和誰有仇,只能實話實說:

“公子,我不知道。”

“嗯,我也不知道。”安楠把頭轉向汪用和:

“去,把昨天切碎了,散開扔的拼回人樣,送到我二弟家裡。

把他開的賭坊、娼坊都給我砸了,所有管事的腦袋都給我割掉。

樓下屍體查查哪來的,接觸過什麼麼,一個不留,全部做掉。

順帶著,把屍體送鴻登樓南望城管事安九哪裡,我要他給我一個交代。”

汪用和聽罷,硬著頭皮應下。

安楠繼續道:

“讓安九去鎮德武館把趙馳要來。

陰魅門的事我爹還沒命令,先敲打敲打趙馳吧。”

季興喜笑顏開:“這一箭解千愁,安楠為了籠絡我,直接同鎮德武館對上了。”

季興救了安楠的命,安楠如果還拿季興當魚餌,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安楠,也是要臉的,他要給季興一個交代,才能籠絡住季興。

同樣,更本質的原因,安楠也說了,他的爺爺要死了。

爭奪家主必然帶來血雨腥風,眼下多一人助他,便多一分保證。

安楠走到窗邊,用手接住雨滴:

“岷州,要亂了。

血雨腥風,要來了。”

季興順著安楠的手,望向烏雲密佈的天空。

秋雨越來越大,一片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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