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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多事之秋

在依稀能看到玉和溝火光但小山包上,趙馳忽覺手上一空,隨後長臉道人的聲音鬼魅般出現在背後。

他一個激靈,指著長臉道人:

“你...”

“我?驚訝了麼,趙馳小友?

你在南望城犯下的事情,還是我幫著你收拾的手尾。

年輕人啊,辦事就是不牢靠,你殺了人,吸乾了血,以為挖個坑埋了就完事?”

趙馳面色狂變,他自那日聞到人血的芬芳後,就嘗試著在南望城外,弄死了一個乞丐,吸乾了血,滿足了腹中的飢渴,身體的虧空。

隨後,一發不可收拾!

他手中,已經沾了不下十條無故之人的人命。

趙馳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長臉道人的注視之下。

長臉道人沒管趙馳自顧自的開口:

“本來你不用遭那麼多罪,也不用殺那麼多人的。

裴恕己說你知道哪有蛇藤赤果,我才把【血煞丸】賜給你用,助你武舉揚名。”

“但你沒吃上蛇藤赤果。”

長臉道人慫了慫肩,貪婪的蘸取了一點罐中粉末在嘴裡吸允,露出暢快的表情,長舒一口氣繼續道:

“【源靈粉】又遲遲不到,只能讓你喝喝血,解解飢渴啦。”

“裴恕己?”趙馳皺著眉,雖隱隱猜測裴恕己與長臉道人有關,但從長臉道人嘴裡聽到,依舊覺得惡氣橫生。

哪有啟蒙恩師這麼坑弟子的?

長眉道人顯然明白趙馳何想,笑道:

“裴恕己可不配知道這麼多。

他只當我是個私鹽販子罷了,我真正看中的是小友你啊。

根骨上上,練武又勤奮,就是沒什麼好機緣。”

“我這是送你機緣呢!”長臉道人拍了拍趙馳肩膀: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跟著我回南望城,你繼續在鎮德武館,準備明年武舉大比。

取個名次,我幫你運營一個好官職。”

趙馳沒有動。

都知道天上掉的餡餅裹了毒,他還接著吃,那真的就是大傻瓜。

而且,他打算讓大堰坎血債血償!

特別是殺了趙恆的季興,他要先虐殺,後飲血,然後扔到岷山裡喂野狼!

“別想著等到九月八,扣關化勁,就去屠寨子之類的事情。

官府雖是一坨爛泥,但你上了海捕文書,可就沒法子考武舉了。

難道你想一輩子都做刀口子飲血的亡命徒?

真若如此,老道我也不勸,你且去吧...就是這源靈粉,你日後就別想嚐到半分咯。”

趙馳再次想起嚐到源靈粉時,精神上極致的滿足感,氣血難以言說的充盈感,筋骨似要爆炸的力量感。

只一次,這感覺就讓他難以忘懷。

“還有,鴻登樓的人多半也在找你,你要是亂跑瞎鬧,被人打死扔到陰溝裡,可真就白瞎老道我的血煞丸了。”

長臉道人說罷,便轉過身去。

該說的,都說了。

趙馳揹著趙恆的屍體,快走幾步:

“裴恕己在哪?”

“嘿,你問著了,我也想找他。”

~~~

鴻運客棧二樓最靠內的客房,一張水曲柳木圓桌上,放著一罐阿吉繳獲來的紅鹽。

安楠,阿吉口中的“公子”危襟正坐在木凳上,看著一位天生愁苦相的老者,將一小撮紅鹽放在金碗裡。

老者摸出幾個瓶瓶罐罐,這個倒一點,那個倒一點,沒過一會,紅鹽就變成了一坨黑漆漆的塊,在表明能依稀看到稀疏的猩紅小點。

“嘶...”

老者倒抽了一口冷氣,原本愁苦的臉,更加愁苦:

“公子,紅鹽的事情,得跟樓主說,我覺得咱們捅到馬蜂窩了。”

安楠仔細觀察了金碗中那坨黑漆漆的東西,但看不出究竟,好奇道:

“陳伯,怎麼回事,細說。”

陳伯指了指猩紅色的小點道:

“這些紅色的,是源靈粉。

我猜不出何人,會把源靈粉摻進給賣給窮人的漁鹽裡。

依我所見,其人另有所圖,把事情同樓主說,讓他來處置畢竟好。

源靈粉這東西,本就太造孽,需生人活煉...”

安楠聽到源靈粉三字時,眉毛便開始皺緊,打斷了陳伯後面的話,說出心中疑惑:

“但把這個給普通人吃,到底求得是什麼呢?

這事別張揚了,我等會寫封信,你帶些好手護送紅鹽和信去南望城給我爹。

龍正鎮我打算繼續盯一陣子,這事就麻煩你了。”

“好。”陳伯見安楠流露出想獨處的神情,將桌面收拾乾淨,抱著紅鹽罐就走了出去。

陳伯出了門,安楠一直垂眸沉思著。

源靈粉可以稱為萬能藥,普通人吃了強健體魄,武者吃了壯大氣血,幼童吃了耳聰目明,老人吃了延年益壽。

哪怕被砍了二十二刀,血流幾乎流盡,只需半個指甲蓋大小的一撮,也能神采奕奕蹦躂大半個時辰。

製作方法也不難,給予人苦難的絕望,再給予極致歡愉,再以秘法熔鍊生人。

根據事前準備的程度與秘法不同,一個人可以榨取出一到三錢不等。

唯一缺點,就是被榨出源靈粉的人,九死一瘋。

“寂魔門,陰魅門,血蓮教,血殺道...”安楠輕聲唸叨:

“這些個邪修門派,取的都是什麼鬼名字名?

這次又是哪家在做?覺得這世道還不夠亂麼?

都是武舉南北並榜,把這些妖魔鬼怪又勾搭出來了。”

安楠推開窗戶,試圖透透氣,夏末秋至,風漸冰涼,興許三兩場暴雨後,寒意便會自北而來。

“多事之秋啊...”

~~~

翌日。

季興依舊在鳴鑼之前早起,小雨淅瀝瀝下著,並不耽誤季興、羅肆為、陸鋒三人悶頭加練。

三人身體的熱氣蒸騰,只不過季興氣血不夠旺盛,沒法向陸鋒與羅肆為一般,練到緊要處,將雨霧蒸發成一團白氣。

季興在吃早飯的時候,連著吃了七個大白麵饅頭。

“還是十二師弟最會吃,饅頭切成兩瓣,夾上鹹菜絲和雞蛋,這吃法爽啊!”

陸鋒邊讚美季興新發明的吃飯,邊不停的把饅頭往嘴裡塞:

“要是晚上伍教頭讓咱們吃饅頭就好了,把雞肉往裡面一夾,絕對香噴噴!”

陸鋒的話,聽得季興特別想來一頓金拱門,但食譜是伍斌安排的,院子裡沒人敢晚上隨意瞎吃。

再美味也只能想想。

這時,小院門被敲響,就聽阿吉在門外喊:

“季興,季興,咱阿吉有好事告訴你嘞!”

季興拉開院門,要將阿吉迎進院子,阿吉卻不進,把傘往季興頭上一遮:

“好叫你知道,縣令陳大人見你們大堰坎幫著偵破紅鹽案有功,今年的徭役錢免了。

行了,話帶到了,我走了,我忒忙。”

季興聽罷,心喜之餘,只覺得荒謬。

私鹽販幫著大堰坎請功偵破一起私鹽案?還能免代役錢?

真是官匪一家親。

感嘆之餘,季興一把扣住阿吉胳膊:

“阿吉,你能和官面聯絡上,那你知道三年前那批服徭役的人去了哪?”

“啊?”

“我阿爹和大堂哥三年前去服徭役了,至今未歸。”

阿吉聽到這話,一把捂住季興的嘴:

“哎喲,這事...你就別說了,縣令陳大人新官上任,他哪知道三年前的事?”

季興見阿吉一臉緊張神色,也壓低了聲音:

“這麼多人,總不能一點風聲都透不出來吧?”

說罷,從懷裡掏出一張十兩的銀票,就往阿吉懷裡塞。

雖說沒見過原身老爹與大堂哥,但人在何處,一直是顧氏與季寶林的心病。

阿吉將銀票推了回來:

“小興,你們大堰坎幫我大忙,給我塞銀子,這不是罵我麼?”

阿吉左右掃視,發現無人注意,把嘴湊到季興耳邊,聲音壓的極低:

“這事,真密不透風。

不單單服徭役的人,連一同去的衙役,也沒一個回來。

人去了哪,得去問上任的官。”

“上任的官去了哪?”

“岷州別駕,許奉先。”

“...”

季興說不出話。

別駕是僅次於州牧之下的一州佐官。

許奉先從一個偏遠窮縣縣令,一躍成為一州別駕,官升了不止三級。

“別說,別問,別查,就當人死了。”

阿吉把胳膊從季興手裡抽出,轉頭就走。

走了三步,回頭見季興還站在雨中,嘆了一口氣,又走了回來,送出忠告:

“就算家世高貴,時代功勳,摻和這事,說不定都要吃瓜落。

你一窮苦無依無靠的小獵戶,碰這事是想大堰坎跟玉和溝一樣,一夜之間就被燒成白地?

我今天來,就告訴了你,你們今年代役錢免了,別的一句話可都沒說,也不會認。”

季興再次把十兩銀票塞到阿吉懷裡:

“阿吉大叔,沒你幫忙,新來的縣令大人也不知道在紅鹽的案子裡,大堰坎出了力。”

阿吉眼睛咕嚕一轉,拍了拍胸口:

“哎,你這麼說,阿吉我呀,心裡就暖咯!”

季興擠出一個笑,關門重回小院。

服徭役三年未歸的人去了哪,以他現在的能力無法調查。

雨水砸落在地上,季興回想起前幾日,玉和溝被燒成白地時,聽到那些悲哭與哀鳴。

“服徭役的人去了哪?給大人物修陵墓?待到私礦去挖金子?還是做什麼...”

季興本能的感覺,三年前服徭役的人,還活著。

“世道...”

“武道!”

季興回首,走向他每日練功的位置,悶頭苦練《虎豹八式》。

武舉是留個大晉底層人,唯一的一條路。

唯有中舉當官,才能化解趙馳的危機,才能去打探父親失蹤之謎。

晌午雨漸停歇,季興因為吃過提升根骨的寶藥,必須大量進食,以補足身體虧空,伍斌給予季興可以吃午餐的機會。

在諸位師兄羨慕的目光中,季興把一塊燉的軟爛的羊肉吞入腹中:

“哎,我這個飯量,快要吃不起飯了...

每天不停的這麼吃不說,還要吃補藥。

一週補藥就要吃進去五兩,一個月就是二十兩,錢這麼花下去,沒幾天就要光...

本來還想著送旺兒哥、燁子哥也來武館試試。

畢竟大堰坎只有我習武,若是日後離開岷州去他處,終究會放心不下。

但照這個架勢...”

季興悶頭邊吃邊想,忽覺有人過來,抬頭一看是伍斌來了。

未等他起身,就聽伍斌道:

“抓緊吃,然後洗個澡,漱漱口,換身新衣服,我帶你去見個人。”

“是師父。”

季興飛快將最後三條羊排嗦進肚,從水缸裡舀來水兜頭一澆,回房換了一套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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