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雷填填兮雨冥冥
“苟，真的苟，無苟不成聖？”
季興感受到南撣宗師已經走遠，搖了搖頭，再次從躲藏之處出來尋到姜朗：
“師公，咱走？”
姜朗在雨中佇立半晌，憋出一句：
“再等等。”
季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等等就等等，等等黨永不言敗，多大點事呢？
想著多半打不起來，便回到幾人藏身的地方，尋東西往頭上一蓋。
現在，他唯一擔心的事情，就是淋了這麼久的雨，要是感冒了，可就太尷尬了。
葉嫻和陳萍看到季興這個樣子，聳了慫肩，蹲在遮雨的樹下，望著在山溝溝中孤單淋雨的姜朗。
說實在的，姜朗和屈歸渡現在的模樣都不怎麼體面。
本以為能見證一場轟轟烈烈的武聖戰，結果臨了屈歸渡溜了。姜朗不知屈歸渡溜了，心裡壓力此時更大。因為他摸不準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殺意，感受不到，屬於武聖間那種玄妙的感應，也因瘴霧林中瘴霧的存在，而變得模糊。
他能感受到屈歸渡現在已經遠去，但若真讓他放下警惕，他卻也不願去做。
萬一呢！
萬一是屈歸渡隱匿了氣息，打算尋一個機會偷襲他呢？
武者間的拼鬥，可不是文縐縐的，是既分高下，也分生死的。自己辛苦修煉至宗師，生死一戰得以領悟武聖真諦，這命怎麼金貴都不過分。
不體面就不體面吧，被沒良心的小徒孫嘲笑就嘲笑吧。這都不是事！
“咕嚕......”此時正小憩的季興，忽然覺得腹中一聲咕嚕，發現現在已經近傍晚，而林中的雨也已經停止。
紫角蛇已經重新回到季興胳膊上盤著，赤喙鴉站在樹杈子上梳理身上的羽毛。
在季興身邊守著的姜朗，見季興醒了，覺得自己這個徒孫，心態真的比自己好太多。而且直覺也比自己這名武聖還敏銳。
姜朗不打算深究季興身上的這些神異，甚至在季興睡著的時候，對陳萍、葉嫻分別囑咐，莫要將昨夜季興身上浮現的血色旌旗與瘴霧林中，南撣武聖退去的事情往外說。
雖說到了武聖境，但姜朗也沒信心將季興徹底護住。而且，也不能時時刻刻都守在季興身邊。季興打了幾場大勝仗，現在已經算是岷州的風雲人物，一舉一動都有人拿著放大鏡細細觀察。
而季興敏銳的直覺以及瘴霧林的經歷，是他的底牌之一，這怎麼能輕易洩露呢？
他見季興醒了，便開口道：
“走吧，回岷州城。”
“嗯，好。”
季興這一覺，睡得極為香甜。又是連續幾日的大戰，他消耗的精神，隨著沉沉一覺，補充得差不多了。
唯一有些讓季興不解的是，按理說，瑤姬的性格，怎麼都要託個夢吧？
但這一覺睡得又沉又香......
季興在心中暗思：
“瑤姬現在是個什麼樣的狀態呢？”
想法剛剛成型，獨屬於瑤姬空靈的聲音，在季興耳畔響起：
“我很好。”
季興想回答，卻被瑤姬的下一句話，堵了回去：
“不要試圖將這，當成你的庇護所。
這一次，我興許能將人嚇唬走，但是下一次，就說不定了。”
季興聽罷，想也沒想，便在頭腦裡回答道：
“好。”
他已經從瑤姬短短的幾句話中明白了一個道理。
瑤姬現在真實的戰鬥力，應該比武聖略低一線，不然不會用嚇唬一詞。但季興認為，瑤姬的實力，卻不能單純用戰鬥力來衡量。一個武聖，能實際控制瘴霧林這麼大的一片範圍麼？
他試探著問：
“我可以用瘴霧林隱藏我的軍隊麼？”
“呵呵......”瑤姬笑了起來，聲音縹緲而清冷：
“你可是岷山之子，這岷山都是你的，你想做什麼，誰能管得了你呢？”
我只是提醒你，武聖我可擋不住，你莫要將我想的多厲害，誤了自己性命。”
季興一聽這話，確定了。
瑤姬，是真的只是戰鬥力弱，但實際實力，要比武聖強。
看看自己師公姜朗成了武聖以後做的事情吧：
吃嘴甜的橘子跑最快的路；說著最慫的話來，打最苟的架。
這意味著什麼？
季興猜測，十有八九，是到了武聖以後，他們發現這個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或者套用他在前世看到的仙俠玄幻的世界觀，武聖便是那種可以躍出水面，看到世界另外一個層次的存在。
他們看到了，所以更怕了。
他們知道自己這身修為是多麼不易，所以愈加珍惜。
季興跟在赤喙鴉身後，往岷州城方向走去，走了小半個時辰，他忽然在腦海中發問：
“瑤姬，你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呢？
你為何要說我是岷山之子呢？”
片刻後，瑤姬縹緲的聲音，再次傳回：
“我嘛......我只是一隻可憐的山鬼罷了。”
季興有些驚訝，在他的認知裡，山鬼應該是山魈、木客一類的山精野怪。但瑤姬相貌堪稱驚豔，怎麼都不是這類聽名字就醜陋的存在。便在腦海中反問：
“山鬼？”
“是啊。山鬼。”
季興撓了撓頭，有點不明白這個稱謂所代表的含義，打算出了山以後，尋到小張天師，看看翰天觀裡，有沒有什麼記載。
這時，瑤姬的聲音又至：
“提醒你一下，跟你所謂翰天觀的人交往的時候，不要說出我的存在。”
“呃......好！”
季興想也沒想，便答應了下來。
這事，不用瑤姬提醒，他都不會說出去。
夜色降臨。
瘴霧林中，能見度不高，加上夜色陰沉，雨水又將地面徹底浸潤，四人直到後半夜，才將將走到瘴霧林的邊緣。
待瘴霧稀薄，徹底出了瘴霧林後，季興腦海中，再次響起瑤姬用那種他聽不懂的語言吟唱的聲音：
“......
風颯颯兮木蕭蕭，東風飄兮神靈雨。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鳴。
風颯颯兮木蕭蕭......”
季興竭力記憶著瑤姬唱出的每一句歌詞。
但聽著聽著，他又回想到第一次遇見瑤姬時她所唱的歌謠，天色驟然一變。
因為這歌，他前世聽過。
他試探著問：
“這是......
九歌，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