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求訂閱!)
圓臺上。
魏長風站在原地,目光在周通的背影和地上的屍體之間來回轉了幾遭,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自認天賦不差,在倉州也算排得上號的天才。
可和周通一比,他這點天賦,簡直不值一提。
更讓他心頭複雜的是,方才若不是周通及時趕到,他這條命恐怕就要交待在這裡了。
他本以為這次進入霧區,兩人如果遇到,小師弟是被他保護的那一個,沒想到自己卻成了被保護者。
魏長風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有欣慰,有震撼,還有一絲說不出口的悵然。
恰在這時,周通轉過身來,衝他展顏一笑,露出兩排白生生的牙齒:“三師兄,怎麼?不認識我了?”
那笑容清朗明亮,和方才一拳打爆左羽腦袋時的兇戾判若兩人。
魏長風看著這張笑臉,心頭那股複雜勁兒一下子散了。
他快走兩步,到了周通跟前,抬手重重一拍周通的肩膀,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
“可不是不認識了麼?你這實力增長得也太快了,可真是讓我又驚又喜。”
他看著周通,語氣複雜,搖頭嘆道:“這才多久,連我也不是師弟你的對手了。”
說著,他低頭瞥了一眼地上的兩具屍體,感慨道:
“多虧師弟你來得及時,否則我這邊可就危險了。這一遭,可真是要謝過師弟了。”
周通連忙擺手,神色認真道:
“三師兄何出此言。你一直以來對我照顧有加,從進武館到進巡捕局,哪一樣不是師兄你在替我張羅?你我師兄弟之間,哪裡用得著談謝。”
魏長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又拍了一下週通的肩膀,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換了個話頭,好奇問道:“師弟,你是在石階上突破的朝元?”
周通點頭道:“是。我知道後面的對手會越來越強,趁著石階上有時間,就服了另外一顆飛靈丹,僥倖一舉突破。”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魏長風心裡清楚,這哪是什麼“僥倖”。
壯腑到壯腑巔峰是積累,可到朝元卻有瓶頸。
卡在這一步上幾年甚至一輩子也突破不了的大有人在,周通卻說突破就突破了。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這個師弟身上的秘密不止一個,不該問的,他從不多問。
他只是點點頭,讚道:“在石階上浪費了那麼多時間,你還能迅速追上來,師弟倒是心智堅定。”
就在這時——呼。
圓臺邊緣的霧氣猛地翻湧,一道身影從霧氣中掠了出來。
那人雙腳落地,目光本能地往圓臺上一掃,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
白振鴻的屍體仰面朝天,胸口一個拳頭大的血洞,眼睛瞪得滾圓。
左羽的屍體趴在幾步之外,脖頸以上的部位空空蕩蕩,鮮血流了一地,在青石地面上凝成暗紅色的薄層。
左羽雖然腦袋已經炸掉了,但透過其穿著,也是能認出其身份。
林巡使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白振鴻,白鶴武館館主的兒子,煉髒頂尖。左羽,無憂教在倉州的頭面人物,同樣是煉髒頂尖。
這兩個人,在倉州煉髒境裡幾乎橫著走的存在。
現在,一個胸口被打穿,一個腦袋被打爆,死得徹徹底底。
他霍然抬頭,目光在周通和魏長風臉上,聲音乾澀道:
“魏局長、周巡查,這……這是……你們的手筆?”
魏長風笑眯眯地一指周通,語氣裡透著藏不住的得意:“這兩個傢伙,都是我小師弟幹掉的。”
林巡使微微一怔,目光緩緩轉向周通,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再張開,結結巴巴道:“周……周巡查干掉的?”
他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上下打量著周通。
周通含笑點頭,神色從容。
林巡使倒吸一口冷氣,目光發直地看著周通,好半天沒緩過神來。
就在這時,木傀儡那乾澀的聲音從圓臺上方響起,在霧氣中迴盪開來。
“通往你們這條圓臺的人都已經到齊了。現在,老夫可以告訴你們最後一道關卡的規矩了。”
周通三人同時抬頭,凝神傾聽。
“之前,你們這些人被老夫分成了四隊。其中有四人被老夫選為種子,中間的考驗對他們沒有意義,他們已經一路向上,站在最高處的四個圓臺上了。”
周通心頭微動。
種子選手,不用參與中間那輪廝殺,直接登頂。
他腦子裡飛快閃過幾個名字——方淵、王靈闕、秦暘、邁克。
木傀儡繼續道:“現在,你們這一輪獲勝的人,可以繼續往上攀登,也可以選擇就地退出。只要能夠成功登頂,就能獲得更多獎勵。”
“不過——”
木傀儡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登頂之後沒有退出選項。你們必須挑戰守擂者,勝者才能留下。到時候敗者是傷是死,全在勝者一念之間。”
此言落下,林巡使臉色微變。
他不敢肯定自己能頂著壓力繼續向上登頂。
就算登頂了,要是遇到方淵還好,挑戰只是走個過場,他可以拿著登頂後的更高獎勵離開。
可要是遇到其他人,哪能讓他活著離開。
遇到方淵的機率只有四份之一,他不能冒這種險。
來到這一關,他得到了天星草,已經很滿意了。
他當機立斷,抬頭朝天空抱拳,聲音乾脆利落:“木前輩,我選擇退出。”
話音落下,一道青光從空中席捲而下,將他全身包裹。
林巡使臉上露出笑意,朝周通和魏長風拱了拱手:“魏局長,周巡查,祝你們好運。”
下一瞬,青光一閃,他的身影便從圓臺上消失了。
魏長風站在原地,目光微微閃動,也立刻有了決斷。
他看向周通,徑直開口:“小師弟,後面的關卡,我就不參加了。”
周通點頭道:“師兄這是老成之舉,後面的確風險太大了。”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不過,我是要參加的。”
魏長風對此並不意外,含笑道
“以師弟你方才表現出來的戰鬥力,碾壓煉髒頂尖,和煉髒極限也沒什麼兩樣了。
雖然不知道你和真正的煉髒極限孰強孰弱,但對方想要輕易斬殺你,絕無可能。就算不敵,你多半也能保全自己。這一把,是該搏一搏。”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就要朝天空開口,向木傀儡表示退出。
就在這時,周通伸手攔住了他。
魏長風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周通。
就見周通抬頭望向天空,抱拳一禮,朗聲道:“木前輩,這一關我和師兄聯手擊殺了兩人。那兩人的獎勵落在我們頭上,敢問具體如何分配?”
木傀儡的聲音很快響起,不帶半分感情:“你九成,你師兄一成。”
周通點了點頭,沒有半分猶豫,徑直道:“我想將我這一輪的獎勵,全部給我師兄。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魏長風愣了。
他怔怔地看著周通,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這是你自己拼出來的,怎麼能給我?師弟,你——”
周通笑著打斷他:“三師兄,我的資質你也知道,突破瓶頸的東西對我沒那麼重要。你要是得到白振鴻和左羽那兩份獎勵,就能換取更好的突破瓶頸之物了。”
魏長風還是搖頭,語氣堅決:“獎勵是累積的。把這些獎勵攢起來,後面能換更好的寶物。你現在給我,後面怎麼辦?”
周通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頭頂,意氣風發道:
“師兄,最大的獎勵都在後頭。那四名種子選手,壓根沒有經過這一關,直接登頂——難道說他們的獎勵還不如我們現在得到的麼?”
魏長風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周通一揮手,語氣裡滿是自信:“師兄放心,我對自己有信心,取到後續獎勵的把握還是有的。”
魏長風眉頭緊皺,語氣裡帶著擔憂:“你現在的實力,師兄也信得過。可那些領悟了真意的高手,也不是吃素的。”
周通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魏長風的肩膀,認真道:“師兄,你就聽師弟一次吧。”
他的聲音不大,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堅定得像釘子。
周通為人向來是恩怨分明,三師兄一路上對他幫助極多,剛才見到他跳上圓臺,第一時間就護住自己,得到左羽兩人拒絕後,又是一副搏命架勢。
他雖然沒有說什麼感謝的煽情話,可那一瞬間,內心卻是狠狠地波盪了一下。
將從左羽和白振鴻那裡奪得的獎勵,給三師兄,他不僅不肉疼,反而心裡暢快。
有了這份獎勵,以三師兄的資質,多半就能突破到大武師了。
魏長風看著那雙眼睛,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師兄,照顧師弟天經地義。
可現在,師弟要把到手的獎勵讓給他,好讓他突破大武師。
就在這時,木傀儡低沉的笑聲響起:
“嘖嘖,以往為了獎勵,反目成仇者,老夫見過不少。可像現在這樣,一個要給,一個拒絕的場面,卻是不多見。周通,你想好了麼?”
周通看向三師兄,一錘定音道:
“師兄,你之前說過,三十歲以下的大武師,能直接拜入易水寒宗。師弟我還想著和師兄你一塊去易水寒宗闖蕩,你就別拒絕了。”
聞言,魏長風微微一怔。
以他的實力,雖然有志於後面的易水寒宗選拔,可那時候匯聚了整個北河省的煉髒天才,他的確沒有把握脫穎而出。
而以周通的實力和年紀,即便在那等北河省的選拔中,多半也能拜入。
他們兩人一塊過去,也好有個照應。
他先一步突破大武師,也能照顧一下師弟。
想到這裡,魏長風不再拒絕,只是聲音有點發澀地道:“那就多謝師弟了。”
周通展顏一笑,抬頭望向天空,朗聲道:“木前輩,我想好了。這一輪的獎勵,給我師兄。”
空中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善!”
話音落下,一道青光自空中落下,將魏長風籠罩其中。
青光一閃,他的身影便從圓臺上消失了。
……
廣場上。
巨大的光幕將圓臺上的一切清清楚楚地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本土派那邊最先炸開了鍋。
“周巡查要把獎勵讓給魏局長?那可是兩個煉髒頂尖的獎勵!”
“這手筆……周巡查當真是豪氣!”
康致遠站在人群前方,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光幕,看著周通那張年輕的臉,看著他將獎勵拱手讓人的從容神情。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大得整個廣場都聽得見:“天賦驚人,知恩圖報,又有俠義心腸——這樣的弟子,我怎麼沒有遇到!”
他霍然轉頭看向倪洞庭,滿臉豔羨,那眼神裡的羨慕都快溢位來了。
倪洞庭負手而立,嘴角勾起。
之前面對周通那一次次讓全場震撼的戰績,他都表現得極為平靜。
可此刻,他臉上卻是露出了真真切切的笑意,神色間透著滿意。
似乎周通此刻的所作所為,比那些戰績更對他的胃口。
即便是無憂教和親洋派那邊,也沒有人能說出什麼風涼話來。
周通這個人,作為對手,出手狠辣、不留情面,讓人恨得牙癢癢。
可誰不想有這樣的朋友?
……
圓臺上。
周通目送魏長風消失在青光中,圓臺上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活動了一下肩膀。
就在這時,圓臺一側的霧氣緩緩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向上的石徑。
青石臺階不像之前那般彎彎曲曲,而是一級一級地向上延伸,沒入濃霧深處,看不清盡頭。
周通沒有猶豫,邁步踏了上去。
腳掌落在第一級臺階上的剎那,一股沉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比方才攀登時強了不止一籌。
周通身形不動,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重心,繼續往上走去。
眼下壓力雖然沉重,但對周通來說,根本起不到阻攔作用。
那邁克四人都已登頂,若是連這一關都闖不過去,他拿什麼和對方對戰。
往上走了十幾步後,一道帶著哭腔的熟悉聲音從一旁傳來:“通兒——娘在這兒——”
周通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循聲看去。
濃霧中,兩個人的身影漸漸顯露出來。
周承宗躺在地上,胸口一道猙獰的傷口從肩膀斜劈到腰際,鮮血把半邊身子都染紅了。
姚婉茹趴在一旁,一條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著,嘴角掛著血絲,眼睛半睜半閉,嘴唇翕動著,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通兒……救……救娘……”
那聲音淒厲,像刀子一樣剜在人心口上。
周通心頭猛地一縮,一股滾燙的血湧上頭頂。
可就在那股衝動升起的剎那,他體內血肉金輝閃爍,骨骼上玉色流淌,將那股翻湧的情緒一點點壓了下去。
周通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清明。
他看了一眼霧氣中那兩道“父母”的身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繼續往上走。
腳下的石徑依舊溼滑,肩頭的壓力依舊沉重,耳畔的哭喊聲依舊淒厲。
可他的步伐沒有半分遲疑。
金肌開啟,玉骨運轉,兩色光輝在他體內無聲地流轉,將他護得密不透風。
那些幻象落在他的眼中,就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琉璃——他能看見,能聽見,可那些東西根本無法觸動他的心神。
泣叫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在身後的霧氣中徹底消散。
壓力越來越大,大到他的膝蓋都在微微發顫。
每往上踏出一步,腳掌落在青石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有人在拿錘子一下一下地敲。
可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呼吸依舊平穩,目光依舊堅定地望向前方。
終於,周通一步踏出,眼前的濃霧豁然散開,像一道被撕裂的幕布。
淡紅色的天光,從高處傾瀉而下,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站到了最終的圓臺上。
腳下圓臺比下方的大了數倍,青石鋪地,平整如鏡。
四周霧氣翻湧,像一道天然的圍牆,將這方圓臺圍在中間。
頭頂不再是灰色的霧靄,而是那淡紅色的天空,那尊高達七八十丈的巨型邪祟就在頭頂位置,青面獠牙,四臂張揚,在紅光中投下碩大的暗影。
也就在他踏上圓臺的剎那,一道有點意外的聲音傳來:“是你?”
旋即,那意外便被陰森的寒意吞沒:“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一次,我倒要看你往哪裡逃?”
周通抬眼看去。
說話之人,正是王靈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