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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鐐銬的墨(補1)

日失時分距離咸陽內史八十里的芷陽直道。

一匹驛馬飛騁,這條道路走過三次,每次看到都有不一樣的感受。

望向渭川竹海,目光看向更東一片光禿禿的土地,那裡就是徵召刑徒的驪山。

甲士在咸陽大街的街道上,一個甲士騎著馬快步穿行過街道,來到渭水南岸的庭院前,輕輕叩了叩門,開門的是喜。

跟隨喜走進庭院裡。

“您是令君?”陳遠青說。

“上卿!這是主父派遣我送來的信。”

令和陳遠青坐下來。

接過令遞來的信,一封陳舊的竹簡,上面綁著黑繩,印著桂林郡封緘的印泥。

毫無疑問,是阿父寫的信。

緩緩開啟竹簡。

阿父在信中說,上一次返回桂林郡前告訴他用翡翠和珠璣,向周圍郡縣交換墨者的進度,用三百鎰翡翠和珠璣向長沙郡、黔中郡交換了一百八十個墨者,以及刑徒中的墨者。

命令建造冶煉青銅的爐灶,開挖除了靈渠以外的溝渠叫做建水。

阿父要在桂林郡建造一座可以容納十萬人的閭里。

這些墨者原要發徙到咸陽。

若墨者刑徒遷徙來咸陽,越人不懂得文字和建造,如果墨者遷移來咸陽,前面所建造的工程全部都要停止荒廢,還需要用黔首和越人來填補他們的徭役。

桂林郡的中原人不多,將刑徒遷徙到咸陽,留下的越人知道生產時令的不多,一定會傷害農事。

因此,向咸陽送來一封免徭役的奏。

陳遠青放下竹簡。

坐在下首的太中大夫喜問:“上卿,是桂林郡的奏嗎?”

“給您看也無妨。”

太中大夫喜接過來把竹簡上的字一句一字看完:

“遷徙到越地的刑徒最多,毆越戰爭結束他們在桂林郡失去作用,還有那些反抗秦卻沒有殺掉的越人,被俘虜後變成囚徒。”

“這樣算下來。”

“越地的囚徒有幾萬人。”

他看向陳遠青說:

“如果想要讓他們免除徭役,只能夠以錢來抵充徭役。”

陳遠青搖了搖頭。

“越人和秦人打了幾年的仗,他們沒有耕種,秦結束越地的戰爭後,不會再向越地運輸糧草,一旦發生饑荒,越人便要再次以打獵為生,而難以被秦同化,或許進入越地的秦人也要被越人同化,拋棄耕種轉而狩獵。”

“這才是使越地變得艱難的。”

陳遠青對簪嫋說:

“準備馬車。”

從驪山陵返回沒有多久,又再次前往驪山陵園,在驪山陵園一片建造的工地裡見到張蒼。

“蒼啊,如果有兩萬徭役還沒有來到咸陽,驪山的公室可以修建嗎?”

“驪山的宮殿已經修築完成地上的宮殿,還有地下的陵園沒有修建,需要修建地下的陵園,挖土坑,雕刻青銅和宮殿,需要的力役比建造前還要多,如果要減少力役的話,要延長工期。”

看著前方搬運石頭的刑徒,陳遠青轉身返回馬車。

對著簪嫋說:

“前往丞相府。”

駟馬青銅車向咸陽的方向出發,花費兩個時辰後抵達渭水的北岸,走進丞相府中,陳遠青看見李斯忌坐在正中的堂前,擔任丞相後也並不是完全審閱奏疏,也編寫秦律。

看竹簡上的字,編寫的是《法律問答》。

“丞相!”

陳遠青朝著李斯躬著身。

李斯抬頭看了一眼,看向丞相府前堂裡左側的位置。

在李斯的目光中坐下來,陳遠青說:“我父親在桂林郡實行仁政,他的治式和您不相同。”

“您知道桂林郡要發戍多少刑徒嗎?”

“秦因為要建造驪山皇陵,向桂林郡徵發兩萬刑徒。”李斯緩緩開口。

“這些刑徒是從中原發戍到桂林郡。”陳遠青點頭,說:“百越戰爭結束,發戍的二十萬刑徒留在越地戍守,其中還有一部分,是因為戰爭被俘虜的越人。”

“他們在桂林郡耕種,逐漸和中原人交融。”

“長途跋涉遷徙,在途中會死很多人,越地的和輯也會被破壞。”

李斯看著陳遠青想說什麼。

“我阿父是儒家博士,使用儒家的仁政,不忍心看著這麼多刑徒遷徙來咸陽。”

“丞相能不能推遲桂林郡刑徒的遙期,等到珠璣和翡翠湊齊,再購買他們的徭役?”

李斯目光看向陳遠青。

“驪山皇陵修建的工期是八年。”

“不前往咸陽就要延長工期。”

陳遠青看著李斯案邊的竹簡,上面修撰著法律問答:“丞相制定了秦的律法,您是否遵守秦律呢?”

“當然。“

陳遠青轉過身,看向簪嫋。

“丞相府外有一車秦幣,四十萬錢,買下桂林郡二百刑徒的徭役,依秦律以錢代役,您可以在咸陽徵召徭役代替。”

陳遠青一年俸是二十萬錢。

一個人的徭役是兩千一百九十錢。

李斯看了裝滿秦幣的袋子一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阿父在桂林郡,如果能夠建立農耕的功績就能夠獲得爵位封侯,他是因為這事前往桂林郡。”

“我怎麼能讓阿父的努力白費呢?”

陳遠青站起來朝李斯躬身。

等到陳遠青走後,廷尉史申走過來看著陳遠青還沒有完全消失的背影:“廷尉,他想要在越地做什麼?”

“聽御史說,桂林郡在實行儒家的治式。”

從丞相府出來,回到咸陽城渭水南邊的宅第,走到正堂裡的案几前坐下,陳遠青蘸了蘸筆墨在竹簡上給自家阿父寫信。

大意是隻留下與鄰縣交易和刑徒中的墨者,其餘全部發往咸陽。

寫完後交給令。

“請令君替我送達桂林郡!”

“令一定送到。”

令朝陳遠青躬身。

走出宅第翻身騎上馬,一個時辰後抵達咸陽南邊一百里的軹道驛館,看見有刑徒手裡牽著鎖鏈抵達咸陽。

繼續鞭笞戰馬,十天後抵達桂林郡鬱林邑。

令走進郡治的衙門中,看見陳直善並沒有坐在正中央的銅案前,轉身騎馬來到鬱林縣外城郊開墾五十里的地方。

看見一輛高大駟馬軒車停在田埂裡,主父在巡狩郡縣的田埂。

鞭笞驛馬幾下,一面倦容的令來到田埂邊上翻身下馬對陳直善躬身。

“主父,咸陽城的信和奏都回來了!”

令的手裡有兩封竹簡,一封黑泥封緘上有丞相府官印,一封黑泥上印戳著篆字“陳”。

看著眼前兩封信,遲疑片刻拿起丞相府那一卷開啟:

“頃接桂林郡守來文,言郡內刑徒寡少,山道險遠,欲求免徵發戍驪山之役,謂他郡可補其闕,斯以為不可。”

“夫刑徒赴咸陽,定員有數,桂林雖僻處南陲,亦陛下之郡縣,豈得獨免?若許其不遣,則他郡必增其負,非均一之道,須四方共給,一郡弛役,恐他郡效尤,法將不行矣。”

果然丞相不允許!

再開啟另一卷竹簡,這卷竹簡從字跡上看是兒子陳遠青寫的:

“秦法嚴明,發戍不足,主吏坐罪,此吾所深憂也,購得墨者二百人,其徭役之券已納於官,此二百人可在郡留用。其餘刑徒,不論多寡,盡數押發,悉充驪山之役,以滿定員之數。”

大意是已買下兩百墨者的徭役,其餘全部發往咸陽。

緩緩合上簡牘。

看向身邊騎在馬上的於逢,陳直善下令說:“把除了墨者以外的刑徒全部聚集起來,用鐐銬鎖住,發戍前往咸陽。”

兩個時辰後,二萬刑徒被集中在桂林郡的郡治官署臺基下門前,他們手上戴著青銅鐐銬,腳上戴著青銅鐐銬,隊伍從官署大門排到屋室的盡頭。

看著被集中起來的刑徒,陳直善握著鞭子。

“咸陽修建驪山皇陵,發戍二十萬刑徒。”

“我從當中留下兩百人,留下來建造桂林郡的城邑、閭里、水渠和工具。”說著目光深深地看向留下的兩百名墨者刑徒,陳直善緩緩開口說:其餘全部發往咸陽。”

望著被鐐銬束縛劓鼻黥面的刑徒。

兩百墨者有漠然、有憤怒。

然而,更多的是感激。

轉過身看著縣令嗛,把一卷竹簡交到他手中,陳直善語重心長說:

“這趟前往咸陽,請嗛君來押送。”

“唯。”

縣令嗛接過押送刑徒的官文和傳符,

轉身騎上馬,扽了扽韁繩,望著前方的山頭是萌渚嶺山,雨湊雲集黑壓壓的一片聚集在山頂,對著看押的令吏說:

“走吧!”

刑徒走動發出青銅鐵鏈拖拽沉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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