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何以篤定
“睢君,請您跟隨在我身邊,不要說話。”
睢深吸一口氣漲紅臉看著叔孫通,看見叔孫通並不退讓,於是點頭:“嗯”。
坐上青銅馬車,對著僕忌說:
“去丞相府。”
到了丞相府,看見謁者進出在廊道中,叔孫通逐一躬身行禮然後向丞相府正堂走去,看見廷尉史申跽坐在堂前。
走上前,舉袖躬身:
“申君,我想謁見丞相!”
申朝著叔孫通微微躬身,然後朝丞相府中堂走去,見到李斯坐在堂前。
“上卿!叔孫通來了!”
“叔孫通這個人,和他的老師孔鮒一點也不能相比,很圓滑,擅長見風而使舵。”
李斯想了想,緩緩放下筆:“請他進來吧。”
叔孫通走進來。
“拜見丞相!”
李斯沒有說話,但對座上已經準備好位置,並且空出一幅茶碗。
叔孫通脫鞋後坐上去,看見李斯目光看著自己,眼前放置著剛寫的竹簡和筆,就敢斷定李斯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多,如果不趕快說,廷尉史申會上來客氣把他請出去。
“丞相喜歡竹子?”
叔孫通看見庭院裡有新翻開的土種下的竹子,竹葉已經在光線下翠綠髮亮,於是發出詢問。
李斯順著叔孫通目光看去:“瞻彼淇奧,綠竹猗猗。”
叔孫通回過頭,“我聽說這是衛人讚美衛武公的,衛武公雖然殺死他的哥哥當上衛國的國君,卻虛心納諫得到衛人的稱讚,像竹之挺拔清雅,卻正直虛心,有節的氣度。”
“叔孫先生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呢?”
“博士宮的僕射,已經空置很久了。沒有僕射,博士們的政令都無法傳遞,朝中的諸事也無法議論,丞相是否向陛下請求出任僕射的人?”
李斯目光看著叔孫通,想了想說:
“叔孫先生沒有看到我的政令,天下的黔首分為六蠡,博士宮並沒有呈遞對國家有益的政令,只規範國家禮儀,這些禮儀對於強大國家有什麼作用?”
“當有新的制度下達時,為了彰顯自己的作用,才站出來反對。”
“這和春秋戰國時的說客遊士有什麼區別?”
李斯緩緩開口說。
看著對方堅定而看著自己的目光,彷彿這番話就是對自己說的。
我為什麼要來這裡自取其辱呢!
“通告辭!”
說完緩緩向丞相府外走去。
坐在高大的駟馬軒車裡,睢君看見叔孫通沉鬱的臉色,就知道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開口詢問:
“通回去否?”
叔孫通臉色沉鬱,目光凝視軒車的地板,“如果真的回去,這件事就辦不成了。”
“去御史大夫府。”
來到御史大夫府。
御史丞輔緩步走到御史大夫府的中堂裡。
“上卿,博士宮叔孫通博士來了!”
馮劫正襟危坐手裡握著一卷竹簡。
“讓他進來吧!”
叔孫通走進來,對著御史大夫馮劫行禮,衣裳幾乎要貼的地面上,這是儒家的最高禮儀稽禮。
“叔孫先生為什麼對我行這樣的禮儀?”馮劫握著竹簡,不為叔孫通所動。
叔孫通坐起來,在馮劫對面坐下。
“我想擔任博士宮的僕射。”
“為什麼不去找丞相呢?”
“我已經去過丞相府。”
“現在天下實行李斯的政令,和李斯治式相反的是儒家的治式,現在朝廷中沒有能夠駁斥李斯的聲音了。”馮劫說。
叔孫通搖頭:“而博士宮的眾博士除外。”
“可惜的是,現在博士宮沒有僕射,政令不能夠統一。”
叔孫通看著馮劫並沒有打斷自己,如果不能說服他,那一定是自己的報酬不夠豐厚。
說完目光凝視馮劫。
馮劫手握著竹簡想了想:
“叔孫先生的請求我知道了。”
等到叔孫通走後。
馮劫站起身來,乘坐青銅馬車回到御史大夫的府第,像往常般可以看見一身黑色袀玄、頭戴惠文冠的馮去疾坐在廊道前,手裡握著一卷竹簡,身前點燃一座香爐,正在全情忘我閱讀。
像擔任丞相前預料的一樣,父親年紀老邁,閱讀的疏奏很少,丞相府的諸事幾乎都由李斯主持。
不如退而求其次,回到宅院裡看經籍。
“父親,叔孫通來找我了。”
馮去疾放下竹簡,目光看著馮劫。
“請父親求陛下擬任博士宮的僕射。”
馮去疾看著馮劫:“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決定呢?”
“雖然支援叔孫通是反對李斯,然而秦的徭役重李斯卻一次沒有上疏阻止,我並不贊成李斯的治式。”
馮去疾緩緩放下竹簡。
………………
“這樣就可以了嗎?”坐上馬車,睢君詢問。
“還有一個地方。”
“哪裡?”
“郎中令府。”
“郎中令府?”
“睢君知道,陳遠青去往哪裡了嗎?”
睢臉色疑惑,這才挖掘出被拋之腦後卻總是覺得奇怪的地方,老師離開咸陽的時候陳遠青擔任僕射,通請求擔任僕射,那陳遠青去了哪裡呢?此時答案呼之欲出了。
“我和你一起去郎中令府。”
叔孫通看向睢,躬身又略帶請求。
“請您跟隨在我身邊,不要說話。”
“嗯。”睢君點頭。
抵達郎中令府,輕車路熟走進來,遇見兩旁的謁者微微躬身,在謁者的稟告下,見到陳遠青。
“叔孫先生來見我是有什麼事呢?”
“我聽說您告訴王離,請求他派遣舍人到薛郡,您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叔孫通看著他詢問。
陳遠青看著叔孫通,他語氣平緩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您知道李斯請求呂不韋殺死府上所有舍人的事嗎?”
“李斯到咸陽投奔呂不韋的時候,請求呂不韋殺死府邸裡的所有舍人。”
“您認為這是什麼原故?李斯說現在天下已經安定,您要這麼多舍人難道是想對君上不利嗎,尋常連我這樣的黔首都能夠看出來,君上又會怎麼想呢?”
“這是什麼緣故?”叔孫通詢問。
“春秋的時候,儒家已經成為顯學,您認同嗎?”陳遠青說。
“嗯。”
“墨家在戰爭發動的時候才能夠任用,道家的支系很多,只有善長陰陽的能夠被任用,名家和農家已經沒落。”
“能夠妨礙李斯治式的只有儒家。”
“叔孫先生認為要怎麼做呢?”
叔孫通想了想:“讓子弟進入學室讀書,禁止私學,使儒家不能夠招收子弟,而斷送傳承。”
“還有更加嚴重的,如果焚燒儒家的經籍呢?”
叔孫通被這一種猜想瞬間驚得渾身毛孔發涼。
唯有站在旁邊的睢面色不變,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要焚燒儒家所有經籍需要舉盡國家的力量,然而就算是從春秋戰國以來,王朝更迭,諸侯變更。
這也是沒有發生的事。
這只不過是一種推諉的說法罷了。
陳遠青看向叔孫通:
“孔裡閉戶,您認為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當然是好事。”
叔孫通洪聲說。
陳遠青看著忌坐在面前的叔孫通。
“叔孫先生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呢?”
“我想擔任博士宮的僕射,唯一能夠阻止我的只有您了。”
睢舉袖站出來一步,朝著陳遠青躬身:
“上卿怎麼如此篤定,會發生這樣的事?”
陳遠青看過來,目光注視著眼前站在叔孫通身旁的人:“您是?”
“我叫睢。”
“是來自薛郡。”
“我說的話不必急於現在驗證。”
叔孫通轉過頭,看見睢臉上平靜而陷入沉思,這不是偃旗息鼓而是要準備大行辯論前的寧靜,連站起來朝陳遠青躬身:
“郎中令,通先告辭了!”
拉著睢往郎中令府走去。
叔孫通才對著睢鞠躬:
“您為什麼要開口呢?”
“能擔任郎中令的,竟然只是這樣的乳臭嗎?”
睢君,雖然不知道您在薛郡讀了多少經籍,倘若是辯論經籍您或許能贏,但論及對事物的判斷您是一定會輸的。
叔孫通想了想,躬身說:“睢君,您這樣是會破壞我的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