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百工南徙
陳直善說道：“越地地廣人稀，山林密佈，部落勢力很強盛，想用秦律去規範他們，他們就會逃到山林中。”
“西越抵抗最頑強，在越地中最難治理，越人大敗於朝廷，他們的親人被屠殺，怎麼可能和中原人安定共處！”
“阿父打算，命令秦銳士脫掉中原的服飾，穿上越人的服飾，採取和揖的政策，趁機散播令越人和中原人通婚的話。”
“用越人的制度治理他們，而不用秦律！”
“阿父想，帶一批百匠前往百越，命他們建造舟船器皿，建立城郭鄉邑。”
“命令越人和中原人學習建造和鑄造，百越的地很堅挺，燒製青銅，用青銅代替骨耜，建造像咸陽一樣的街道。”
“禮恪，你認為呢？”
桑樹下，幾隻雀飛到樹枝上，看著父子二人。
“阿父為什麼不帶百工前往越地？”
陳直善說道：“他們不擅長徭役，到越地是沒有用處的。”
“他們散佈政令，要比官署容易得多。”
陳直善點點頭。
“阿父用這支弩做什麼？”陳遠青看著矮案上，陳置那支秦弩。
秦弩和弓不同，秦弩必須用腳蹬，藉助全身的力量才能上弦。
同時，在弩機外加裝了銅郭強化機槽，使弩機更堅固。
這種秦弩的射程應該能達到三百步，有效殺傷距離在一百五十步之內。
遠遠高於任何一種弓。
“阿父想命令衛隊，採取斬首戰術，暗中斬殺頑固部族的首領，對普通部眾以招撫為主。”
“這是瓦解聯盟的方略。”陳遠青點點頭。
繼續說道：“任用越人為官，就得保證擁有足夠的守城兵力。”
“二十萬戍卒，阿父能分到多少人？”
“八萬，百越瘴氣很重，存活下來不足四萬。”
陳直善說道：“命令醫工對士卒和囚犯進行醫治，也無法讓他們存活下來。”
“阿父讓士卒把水煮沸試試，桂林郡之大，百工沒有三千人是很難施行的，雖然阿父擔任桂林郡守，將三千數量之多的百工帶入百越並不容易，咸陽城中掌管百工的是內史府。”
陳直善看向旁邊的五百主季說道：
“把馬牽來。”
隨後站起身，看著陳遠青說道：“為父去一趟內史府。”
阿父這個人，擔任職務必然會用心去做，恪盡職守，在博士宮擔任博士的時候，常常在庭院中點一盞燈，註釋文章到深夜，書房裡堆砌的都是他的竹簡。
陳直善轉身離開正堂，出了庭院，騎上馬，來到內史府中。
內史的地位還是比自己高的，是天下郡守之首。
對著矮案前的內史騰微微躬身：
“公對越地的禮樂有興致嗎？”
“怎麼還不前往百越？”內史騰微微抬頭。
走到廊下，跽坐下來，對著內史騰說道：
“公聽說過越地嗎？”
內史騰把鼓放下來：“當地人仍用燧石取火，信奉巫醫，仍然採用蠻王、蠻將這樣的制度，從越國學習了一些皮毛。”
“我聽說公在南郡擔任過郡守，南郡與楚相鄰，論對越人的瞭解，沒有比得上您的。”
陳直善點點頭。
“嗯，大軍中流傳這樣的話，南士必死。”
“百越被稱為瘴鄉，不知道瘴氣從哪裡來，蚊蟲瘧疾，未明瘴氣緣故，我想向公借三千百工前往越地。”
內史騰說道：“你想讓醫工破除瘴癘，讓星工、相工、樂工這些百工傳播禮儀。”
“公比我更擅長治理。我想讓秦人脫掉服飾，改穿越服，利用百工在越地實行變法，推行中原的技術，建造城邦，唯一擔心的就是百越的瘴癘。”
“十萬戍卒，存活恐怕不足半數，如果駐紮在百越的兵力不足，不足以做這樣的事。”
陳直善說完看向內史騰。
內史騰轉頭看向旁邊的內史丞毋說道：“準備馬車。”
離開內史府，來到咸陽城的隱官，內史騰走下馬車。
隱宮佔據咸陽幾十裡。
低頭做針線活的女工，掄起錘子反覆鍛打的鐵匠，不斷澆築青銅水的犯人。
光是這座官坊裡服役的工匠，就有數萬人。
內史騰說道：“這些都是隱宮服役的犯人，有增色之工、刮摩之工、搏植之工、事圖之工、武造之工，你要哪些？”
“每工要兩百人。”
陳直善微微躬身說道。
內史騰搖搖頭，“咸陽城的力役很重，還有很多工程，都讓你帶到百越，還如何保證工期？”
“百越瘴癘橫行，到了百越不能存活，浪費民力。”
“我給你匠人兩千，裘人、輪人、車人、慄氏五百，醫工、星工、樂工等百工各二十。”
“咸陽還有什麼工程呢？”
陳直善問。
內史騰坐上馬車，帶領陳直善來到渭水的南岸，這裡的不遠處正在修建宮殿。
六國王宮的最後一座宮殿。
和內史騰道別。
騎上馬，回到陳家的宅邸，在矮案前坐下，陳遠青問道：
“阿父到內史府要了多少匠人？”
“咸陽城有工程，內史只允百工二百人，阿父上奏，向君上求一份徙工令。”
說著，在竹簡上寫下奏言，命令親衛送至御史大夫
章臺宮。
寬大的木板，仍掛在木架上。
木板上，細化出百越的郡縣和河流，桂林郡十縣，閩中郡八縣，南海郡四縣，謁者肅然站在旁邊。
章臺宮中很少人來，除了秦始皇，就是蒙毅。
秦始皇肅著臉端坐在矮案前，全神貫注，蒙毅呈遞上來一份竹簡，然後說道：
“君上！陳直善上奏，懇請帶三千百工前往越地，實施變法，內史以越地瘴癘深重，只予百工兩百人，匠兩千。”
秦始皇沉吟片刻，良久之後才緩緩開口：
“趙佗和任囂呢？”
“他們沒有上奏。”
“想如何治理呢？”
蒙毅看著竹簡，“命令中原人改穿越人的服飾，用越人的禮儀，任命越人為官，向他們傳播百工技藝，建造城邑。”
“百越，向楚國進貢珍珠、犀角、象牙、玳瑁，楚國用他們賄賂六國的貴族，使楚國強盛。命令桂林郡設令史，把變法的訊息傳回朝廷。”秦始皇握著手中的竹簡說道。
“唯！”
蒙毅微微躬身，退出章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