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捷奏
距離秦始皇封禪又回來,已經九個月了。
清晨,
天色還未完全亮,
恢宏壯麗的博士宮殿,多支燈點著蠟燭。
博士宮矮案上空缺一小半儒家博士,應該是去給鮑白令之送行。
“鮑白令之去閩中郡,到了之後應該會琢磨荀子提出的治式。”
“想實施起來,很困難,那裡是越國的遺民,得先教越人文字,傳授禮儀。”
陳遠青坐在矮案前。
和淳于越要好的諸生,走過來微微躬身,稟告:“僕射,淳于先生和高公,都去送鮑白公了。”
“知道了。”
這時,丞相府。
廊道下,桑樹綠蔭一片,清風徐徐。
不知道有沒有竹簡要呈遞到咸陽宮。
蒙毅肅著臉,走進後堂:“叔父何不暫歇一下呢?我聽說,深夜時丞相府中,還能聽見竹簡扣案的聲音。”
王綰嗯了一聲,目光仍然低著看竹簡。
謁者施施而行走進來:
“丞相,有奏!”
“哪裡送回來的?”
“北地。”
蒙恬奉命征討北方的匈奴,奪取河南地,使朝廷的疆域進一步擴大。
時不時有奏書傳遞回來。
謁者將竹簡呈遞,緩緩退了出去。
王綰目光微眯,開啟竹簡上的封緘:
“你兄長傳回來的。”
蒙毅肅著臉,對這個兄長沒有多少畏懼:“捷奏否?”
王綰緩緩開口說道:“蒙恬發兵向北擊胡,奪取了虜人的北假中,我聽說北假中這個地方,膏壤肥美,適合屯田籌糧。”
“在趙武靈王的時候,曾經派吏大夫奴遷徙到九原,實行屯墾,後來擴移到北假中。”
蒙毅問道:“要軍糧?”自然是指特書。
王綰看著手中的簡牘,搖搖頭:“北假地增設了八個縣鄉,請求朝廷派遣官吏。”
蒙毅想起來一件事:“叔父,我聽說,鮑白博士前往閩中郡擔任縣令?”
王綰感嘆:“郡縣不斷增設,已由當初三十六郡變成現在四十郡,朝廷又哪裡有人可以派遣呢?”
其他官位的上卿感受不深,身為長史感受很深。
叔父說的不錯,
增設一縣,從縣令,縣丞,縣尉,功曹,令史,獄櫞,倉吏,鄉亭,三老,有秩,薔夫這一套官制全都要增加。
鄉亭,三老,有秩還好,可以請當地有名望的人任令。
關鍵是縣令。
轄地百里,掌管的事情很多。
蒙毅想了想,站起身:“叔父,召集九卿集議吧!”
天下初定,到處還很混亂,上下都是需要建立秩序和禮制的地方。
自己想要找到安定天下的治式。
經過自己的努力,現在禮制建立起來一些了。
卻仍然不斷有疏奏傳來。
然而眼前朝廷的困境,該如何解決?
王綰看著手中竹簡,站起身準備前往正堂,對著門外的謁者說道:“召九卿來丞相府。”
謁者點點頭退去。
博士宮中,
陳遠青也並非什麼經籍都不看,矮案上擺著荀子的《天論》、《禮論》,這時候的荀子還不是主流。
或者說不是實踐的主流。
說起來也奇怪,
荀子的學說影響王朝很深,後世竟沒有推行奉承他的。
謁者來到博士宮門前,脫了鞋,走進來微微躬身稟報:
“僕射,丞相請您到府上一趟。”
“什麼事?”
“北地傳回一封特書。”
“知道了,有勞。”
陳遠青微微躬身。
站起身來到商山四皓旁邊,作揖:
“小子前往丞相府一趟,釋沒有注完,有勞東園公。”
東園公頭也不抬:“放這兒吧。”
離開皋門,坐上丞相府的馬車,前往丞相府,在府中廊道碰見諫議大夫優旃,
“拜見優公。”
“一起走吧。”
進入正堂,
尉繚、王序、李斯、內史騰和章邯已經跽坐在蘆蓆上,找到末位的角落坐下來。
優旃說道:“我聽說,這次集議,是丞相召集,您召集我們來有什麼事呢?”
一份竹簡,還陳在矮案前。
王綰開口:“現在蒙恬追逐虜人三十百里,收復了北假地區八個縣,如果不治理,恐怕又落入虜人手中。”
諫議大夫優旃說道:“這件事沒有什麼好商議的,那便治理!”
王綰緩緩開口:“朝廷有什麼人可以派?”
主爵中尉王序說道:“原來王公要議的是這件事啊?”
“嗯!”王綰繼續說道:“自戰國起,燕、趙、秦三國,都曾修築長城拒胡,後來秦滅六國,這些長城就失去了作用。”
“蒙恬花了兩年,耗費萬石糧食和芻藁才收回北假。”
王綰開始主持集議:“這件事,諸公認為如何呢?”
優旃率先開口:“朝廷實行徵辟制和軍功爵制,難道這些不夠充任嗎?”
徵辟,是朝廷最主要的制度。
先前的孔鮒就是受到徵辟來到朝中。
王綰搖搖頭:“徵辟的官吏是遠遠不足夠的。”
諸公陷入沉思。
主爵中尉王序說道:“商君時,用徵召和推鐸的方式推舉人才,十里八鄉中滿腹經綸和樂善好施的人被推舉出來,徵召到朝廷,使秦逐漸強盛。”
“現在有許多獲得爵位的人,沒有獲得官職,應該徵召他們出來做官啊。”
“公認為怎麼樣呢?”
要以爵位授予官職。
諸公聞言陷入沉默。
身為內史郡內史騰最有發言權:“他們是不懂得治理郡縣的!”
諸君不知道。
其實軍功爵制有個缺陷,哪怕商君也無法彌補這樣的缺點。
軍功爵制,絕對公平,不論是奴隸出身、匠人出身、農戶出身、倡優出身,只要獲得軍功,就能得到爵位。
獲得爵位的人,他們的前身可能是匠人、農戶、倡優。
他們怎麼懂得治理郡縣呢?
蒙毅體會意思,點點頭:“像優旃大夫這樣的很少。”
他繼續說道:“諸君認為,任子制如何?他們擔任君上的中郎、侍郎、郎中,經過考核可以提拔。”
蒙毅說的是一條路徑。
朝中還有許多大臣的兒子,尚未進入朝廷充任,廷尉的兒子李由、王賁的兒子王離。
優旃點點頭:“長史說的有道理。”
尉繚一語道破:“任子總有用完的時候,乾柴燒盡,又如何新增新柴?”
諸公陷入沉默中。
胡毋敬手很快,一筆一筆,把諸公商議的事記錄在竹簡中。
尉繚站起來說道:“今日尚未有定論,諸君不如先回去想想,再來商議,王公認為怎麼樣?”
王綰頷首點頭:“嗯。”
九卿紛紛站起,李斯也站起身。
陳遠青一揖,跟著尉繚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