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是來道歉的
席茵猛地看到宋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聲音又脆又亮。
“媽!你怎麼今天來了!也不給我寫封信,我好去接你啊!”
宋鶴眠正站在桌邊心虛地喝水。
他手裡端著搪瓷杯,杯沿壓在嘴唇上,目光越過杯口偷偷瞄著席茵的表情。
他娘是他打了無數通電話、安排了好幾趟接站、費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從老家請來的。
他在電話裡跟母親把話說了個大概。
茵茵是個好姑娘,可脾氣倔,心腸軟,自己在部隊裡嘴又笨,不會哄人,想請母親過來住些日子,幫著說說話、暖暖場,讓這院子裡多些家的味道。
說白了,就是搬救兵來幫他勸席茵的。
他可沒敢讓席茵知道這是他一手策劃的,生怕老孃一張嘴就把他的底全兜了。
宋母剛說了句“鶴眠這孩子打了好幾通電——”,話還沒完,宋鶴眠就被一口水嗆住了,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搪瓷杯裡的水差點晃出來,咳得臉都紅了
宋母嫌棄地白了他一眼,轉過頭來拉著席茵的手,臉上又堆滿了慈愛的笑。
“快過年啦,你舅舅他們一家回不來,你外婆也去那邊過年了。我想了想,一個人守著空屋子有什麼意思?就來投奔你們了,茵茵不會嫌媽煩吧?”
“媽您說什麼呢!您來了正好,這院子就熱鬧了。”
席茵的眼睛亮亮的,她是真心高興。
宋母對她一直很好,從她剛穿過來的時候就是,不問緣由地站在她這邊,拿她當親閨女疼。
過來後也沒少往這邊寄東西,睡衣什麼的就是宋母做好寄來的。
要說這人也奇怪,想著宋母氏自己婆婆的話,估計不會這麼敞開心扉。
但是席茵又沒想著和宋鶴眠過日子,兩個人相處的格外好。
宋母握著她的手,眉頭微微一皺,衝宋鶴眠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去,去,灌一杯熱水來。茵茵的手拔涼拔涼的,你也是個沒眼力見的,杵在那兒咳什麼咳。”
宋鶴眠放下杯子去灌熱水,心裡頭委屈得不行。
他倒是想摸人家的手,可也得有機會啊。
這幾天席茵雖然沒躲著他,可那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禮貌,客氣,不越雷池半步。
睡著了往這邊翻都能硬生生翻回去。
他上哪兒曉得她的手是冷是熱?
默默把熱水灌好,端過來擱在席茵面前,又默默地退回到鬥櫃邊上,假裝擦桌子。
娘!快說!
快勸她!
不是你其他的姑娘給我當兒媳我都不要!
或者說茵茵啊,鶴眠這孩子就是嘴笨,心裡可疼你了。
再不然就說你們倆年紀也不小了,結了婚就別想著離婚了。
他連臺詞都替老孃想好了,只要老孃起個頭,他立馬就能接上。
誰知道他娘啥也沒說。
宋母拉著席茵的手,左看右看,心疼得直咂嘴。
“瘦了,瘦了,下巴都尖了。是不是鶴眠沒給你做好吃的?媽來了,天天給你燉湯喝。”
又低頭看了看在桌腿邊蹭來蹭去的毛毛,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笑眯眯地說。
“我們毛毛養得真好,這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茵茵用心了。”
一人一貓被擼得服服帖帖,毛毛翻著肚皮嗷嗚嗷嗚地叫,席茵也笑著往宋母身邊又挨近了些。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老家的事、大院的事、供銷社新到了什麼布料,親熱得像親母女似的。
宋母說起話來中氣十足,臉上紅光滿面,拉著席茵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唸叨著要給茵茵納雙新棉鞋,又轉頭打量了一圈這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屋子,眼裡頭全是滿意的笑。
哪裡還有上次見面那副病懨懨氣短的模樣。
宋母眼風一轉,精準地掃到他臉上:“你還杵在這兒幹什麼?等著我們娘倆做飯給你端上桌呢?”
宋鶴眠把抹布往灶臺上一擱,識趣地往廚房走:“我去做。”
走到堂屋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席茵正低頭給宋母看手腕上被毛毛撓的那道印子,兩個人頭碰著頭,誰也沒空搭理他。
他默默把衣領釦好,心想這救兵是白請了,哪是來幫他勸席茵的,分明是來跟他搶媳婦的。
聽著隔壁歡聲笑語,宋鶴眠這心跟被貓撓似的。
他也想聽啊。
可惜,只能蹲在廚房門口剁菜頭。
一刀下去,菜頭劈成兩半,再一刀,碎屑蹦出去老遠。
一把菜刀掄得虎虎生風,席茵捏著塊白糖糕從屋裡出來。
慵懶地靠在廚房門邊,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問了句:“你貼身衣服呢?”
宋鶴眠手裡的菜刀頓了一下,正準備大施拳腳,聽她這麼問頓時害羞起來。
“就在櫃子裡。”
席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嚼完了最後一口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身走了,只留下一個背影和一句輕飄飄的話:“對了,媽說今天你睡招待所。”
宋鶴眠握著菜刀的手停在半空中,菜頭在砧板上骨碌碌滾到地上也沒顧上撿。
他怎麼覺得這事態有點失控了?
他娘是他請來的沒錯,可他是請來幫他說話的,不是請來佔他床的。
這下倒好,娘和媳婦睡一個屋,他堂堂一個明媒正娶的丈夫,被髮配去睡招待所。
他把菜刀擱在砧板上,正要起身去跟他娘理論理論,院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斯斯文文的三下輕叩。
宋母放下手上的針線活正要起身,席茵已經站起來擦了擦手:“我去開。”
院門拉開,溫在宜站在門口。
她今天換了一件深藍色的棉襖,領口露出一圈素色的襯衫領子,手裡拎著兩盒點心。
臉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
精準的統計圖——三分歉意、三分誠懇、四分不卑不亢。
“溫同志?”
溫在宜的目光在席茵身上停了一秒,然後彎了彎身身。
“席茵同志,我是來道歉的。工地上那件事,是我說話欠考慮,讓你受了那麼大的驚嚇,實在對不起。”
“茵茵,是誰呀?”
宋母的聲音從席茵身後傳來,溫在宜的眼底亮了亮。
“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