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換地借地
許東年來到自家地裡。
分田到戶後，村裡的自留地也統一分了，不同於田按男丁人頭分，地是按家裡成年人口數量分的。
每人分九釐地，許東年家一共分得八分一釐地。
分田到戶前，生產隊一般都是將這些地大部分用來種棉花，少部分種蔬菜。
棉花采摘後可以賣錢，一斤大概能賣五六角錢。
今年地分到各家後，村子裡面大家都不拿來種棉花了，因為棉花產量太低——這年頭棉花種植的技術和種子都不太行。
大家一般用來種紅薯、花生、毛豆，然後再留一塊地用來種青菜供自家吃。
花生和紅薯是好東西，產量可以保證，既能吃又能賣錢。
尤其是紅薯，產量高，主要能用來補充口糧。
……
自家地裡，奶奶和母親，正在那裡鋤草和施肥。
許東年走近後，便聞到一股“濃郁”的農家肥味道。
這年頭，可沒有什麼正經的肥料。
種子播進土裡的時候，會撒上草木灰做肥，然後再定期施農家肥。
農家肥就是收集好的尿液糞便。
當然農家肥不能直接淋上去，這樣肥太足會燒死作物……
一般會兌點水。
奶奶巖桂娥看到最疼愛的小孫子過來了，手上施肥的動作不變，朝他喊道：“小年，怎麼到這來了？早飯放壁櫥裡了，吃了沒。”
而母親湯小鳳看了他一眼，則說了一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是？”
“過來看看有沒有活需要我幹。”許東年笑得燦爛。
“哎唷，要你幹什麼活，你好好歇著就是了。”老太太說道。
許東年看著光禿禿還啥也沒長出來的地裡，問道：“奶奶，媽，這地裡種的是花生嗎，怎麼都還沒長出來？”
湯小鳳嫌棄地說道：“都五月了，還種花生，花生是清明時節種。”
老太太則笑道：“傻孩子，這兩壟土種的是番薯，番薯五月種，九月收。”
“噢……”
“我們家還有的地在哪，就這裡的嗎？”他繼續問道。
老太太見他難得關心這個，耐心的回答道：“家裡一共八分地，這兩壟土才三分，大塘角那有兩分，種了花生，碼頭那邊還有三分，種了小菜。”
“那……奶奶，那個……‘鬼屋’那邊的地，是村裡誰家的啊？”他問道。
這才是他過來的目的，問一問那幢老房子周邊的地是哪家的，因為他覺得自己想到一個好方法。
可以和那家換一換地種？
那樣的話可能方便自己在那一片挖土作業……
“那邊的，那邊是你勝利叔家還有滿堂叔家的啊，小年，你問這個做什麼？”老太太說道。
老太太口中的勝利叔，叫許勝利，就是許小慶的爸爸，家裡條件還不錯，村裡第一臺“春雷”牌收音機就是他家買的。
而滿堂叔，叫許滿堂，村尾一戶人家。
許東年道：“我們家能不能和勝利叔家和滿堂叔家換個地種種啊？”
他這句話說完，母親湯小鳳瞥了他一眼，“吃飽了就回家好好歇著去，在這說什麼胡話。”
老太太巖桂娥笑道：“好好的換什麼地唷，那邊那幾塊地誰要，你勝利叔運氣不好抓鬮抓到那塊地，被冬梅不知道說了多少次呢。”
冬梅就是許勝利的老婆，許小慶的媽，劉冬梅。
因為那邊其實屬於許家村的邊界，再遠一點，就是隔壁村了。
所以那邊的地離得就比較遠，平時去地裡幹活，種點啥摘點啥的就很不方便。
老太太從頭澆到尾澆完一壟土，準備澆另一壟土，需要再去接點水。
許東年連忙提著桶，越過幾塊地，跑到河邊接了半桶水回來。
“慢點走，急什麼。”
巖桂娥看著他提著半桶水走過來晃盪晃盪的，連忙喊道。
許東年將半桶水拎過來，想接過奶奶手裡的工具幫忙澆完剩下這一壟土。
“你哪裡會喲。”老太太笑道。
“讓我試試嘛奶奶，你剛好可以休息一下。”他倔強接過奶奶手中的那把長勺。
老太太便依著他，叮囑道：“慢點澆，別弄髒了鞋子衣服。”
許東年躍躍欲試，先從另一個小桶裡舀了幾勺“農家肥”兌進那通水裡，然後一勺一勺開始給地裡那一個一個坑澆上施肥。
才澆了不到十個坑，他便覺得腰有些酸。
幹農活還挺累的啊……
老太太一直在邊上笑呵呵地看著他，見他停了下來，便接回了他手裡的長勺，嗔怪道：“你這要澆到天黑去喲。”
他便只好放棄了，也知道讓奶奶歇著不幹活那是不可能的。
他問道：“奶奶，那勝利叔家，那邊那塊地，已經種上什麼了嗎？沒有的話我們借過來給他種上番薯毛豆啥的，最後給回他們家一些就行。”
他知道，村裡面有的人家不缺吃的，有時候地裡就會荒著，這時候鄰居可能就會借過來種，要是種的是小菜什麼的，讓那被借地的人家隨時可以去摘菜就行。
一般誰家自己不種也樂意把地借出去，因為要是地荒著的話就真的荒掉了，地要被種上東西才能保持肥沃，來年自家再種回來也方便。
但那是二十世紀後生活水平都提高了一大截後，不知道八十年代的現在，有沒有願意借地的……
他實在是回憶不起來上一世這個時候村裡有沒有這種情況存在，那個時候的他生活上有奶奶寵著，結婚也有父母給蓋好新屋，婚後又有妻子打理家庭……
真真說得上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果然，母親湯小鳳說道：“現在誰家地不自己留著種？不過那邊的地不好，之前聽他們說準備種花生也沒種，應該是留著種番薯，也就這幾天的事了吧。”
許東年聽罷，有些失望，幽幽地嘆了口氣。
奶奶巖桂娥見他這模樣，感到奇怪，問道：“乖崽，怎麼今天突然關心起家裡的地來了？”
母親湯小鳳在旁邊接話道：“吃太飽閒的唄。”
巖桂娥瞪了她一眼。
許東年道：“奶奶，就想了解了解清楚嘛，省得哪天媽喊我去摘個辣椒什麼的，都找不到地方。”
“要你去摘什麼辣椒唷，真要摘辣椒，讓小英丫頭去不就行了。”巖桂娥說道。
許東年默默咂了咂舌，這奶奶的偏心還真是偏得太明顯了……
雖然老太太一直催他回家歇著去，說太陽大了曬，但他還是陪著奶奶和母親在地裡，一直把那兩壟土鋤完草施完肥才回家。
不過就是沒幫上什麼忙——澆水澆不好，鋤草母親嫌他礙手礙腳說還不如她自己來快一些。
許東年便蹲坐在一旁，看著奶奶和母親手腳利索地將活幹完。
就是最後一同回家時，幫忙拎了兩隻桶。
就這，老太太都覺得這乖崽真是長大了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