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翁婿
家裡唯一那輛“永久”牌腳踏車,被老二許東泰騎去二嫂家裡送肉和接人去了。
許東年只能坐班車去縣城。
這時候不能再心疼那一塊二毛錢的來回車費了,畢竟這天氣肉不能久放,越早給老丈人家送去越好。
班車比較難等,一天只有兩三趟,一般上午兩趟,下午一趟。
許東年拎著報紙包好的五斤野豬肉,拿著寫給秀秀的信,先去了鎮上郵局買了個信封,不過沒有郵寄,他今天過去,直接帶過去最快,再說郵票也要錢呢,以後的倒是可以郵寄。
當他從郵局出來,剛好班車來了,他連忙招手,上了車。
……
從沙南鎮坐到縣城,班車走走停停,大概花了五十分鐘左右,上午十一點多一點,時隔沒幾天,他再次來到未來老丈人家。
今天是休息日,沈振虎在家,看到他很開心。
翁婿一起在客廳坐下,沈振虎問道:“你爸他們到林站背那個木頭,怎麼樣?還吃得消吧。應該沒什麼問題,當年你爸在部隊,那體能可是連我都佩服。”
說罷他卻是又嘆氣道:“只是上一次見著,老了太多,精氣神也差著些,唉。”
許東年知道,父親的精氣神,大概和他的眼鏡一樣,丟在了鄉政府裡了吧……
他說道:“伯父,林站背木頭掙錢,我爸和幾個哥哥都很感謝你,背得也有勁,所以特地讓我送野豬肉過來謝謝您。”
沈振虎大手一揮道:“有什麼好謝的。”
又想起進門時許東年介紹手裡野豬肉的來源,他好奇問道:“這野豬,真是你打到的?”
許東年便把和徐雷一起進山打野豬的全過程,給他講了一遍。
如何守株待兔,如何攻破那頭野豬的一身厚甲,又是如何耗死它等。
聽他講完,沈振虎右手撓著木製沙發的扶手椅,說道:“五六百斤的掛甲野豬,你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那玩意兒也敢招惹?不過你說的那個廚師徐大哥倒是一個打獵的好手,有經驗,知道找這掛甲野豬的唯一薄弱點,一槍命中,不錯。”
許東年笑道:“是的,徐大哥老獵手了,也得虧有他,我自己是不敢招惹的。”
沈振虎見他進來後,說話時總是有意無意瞄一眼樓梯口位置,便笑道:“不知道今天你要來,秀秀出去了,得下午回來。中午我讓廚房做幾個下酒菜,東年,陪我好好喝兩杯?”
老丈人邀請,那當然不能推遲。
許東年道:“好的伯父,不過我酒量一般,怕是不能陪您喝盡興。”
“不要緊,喝一點點。”
……
沈振虎的一點點,直喝到許東年頭暈腦脹,差點沒直接醉倒在桌上。
除了沈秀出去了,楊雪琴和沈儀琳也不在家,除此之外,沈振虎和楊雪琴還有一個兒子,叫沈建軍,14歲,正在上高中,住在學校比較少回家。
所以中午這餐飯,只有翁婿兩個人。
酒一喝,話就多了起來。
沈振虎道:“東年啊,當時我說和你爸結為兒女親家,你爸死活不肯,說兩家條件差距太多。要我說,他就是想得太多,什麼條件不條件的,吃商品糧的就高階一些?往前一輩,誰不是農民呢。所以啊,你千萬不要有負擔,好好和秀秀成親,聽到沒。窮只是暫時的,關鍵是要有志氣,好好奮鬥靠自己,怕什麼。”
許東年連連點頭。
“秀秀這孩子,她媽去的太早,吃百家奶長大的,後面大了一點之後,我就想著,這孩子總不能沒有媽吧,那時候也是看雪琴,對秀秀這孩子不錯……”
“後來我又忙於工作,對秀秀關心的少,也不知怎麼的,這孩子就養成了這樣一個不愛說話的性格。”
沈振虎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但許東年的腦海裡,卻是想起上一世和妻子成婚後的種種畫面。
相比較自己,妻子其實算可憐的,自己雖然生活條件上差了一些,但卻是在一個健康的家庭長大,有老實樸素的父母,有疼愛自己的奶奶,還有至親的兄弟姐妹。
但沈秀從小母愛缺失,父愛基本半缺失,沈振虎忙於工作,這個後媽……
可能一開始真如沈振虎所說的,對沈秀還不錯,或許出自真心,或許只是為了贏得沈振虎的選擇。但當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這十幾年的時光,顯然沈秀在家過得並不好。
這些,恐怕眼前這位老丈人,都不清楚。
也或許他清楚……
……
老丈人家是一幢獨棟小樓,二樓有客房,許東年喝了點酒,小睡了一會兒,起來後又被沈振虎拉著在院子裡複習軍體拳。
打了好一陣,一道身影從院門進來,許東年抬頭望去。
正是沈秀回來了。
沈振虎喊道:“秀秀,東年來了。”
沈秀沒有說話,只快速看了許東年一眼,對父親“嗯”了一聲,然後便直接進了屋子。
沈振虎對許東年說道:“打完這一套就不打了,你去和秀秀說會兒話,省得等下就要回去了。”
許東年一直看著那道娉婷嫋娜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嗯”了一聲。
心中想著,這丫頭,咋以前沒發現她這麼冷淡呢?
……
事實上許東年和沈秀也沒說上幾句話,因為下午縣城回沙南鎮那邊方向的班車就一趟,他不趕上的話,今天就回不去了。
他將信件遞給沈秀。
“這是?”沈秀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信,秀秀,寫給你的信。”許東年笑了一下,還怪不好意思的……
不過他說完這句話,沈秀的雙眸瞬間明亮了起來。
然後他便告辭要去趕車。
“你的地址,怎麼寫?”
沈秀喊住他,問道。
許東年知道,這是要給自己寫回信呢。
他接過沈秀遞過來的紙和筆,“刷刷刷”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地址。
……
二樓屋內,沈秀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許東年先和父親打過招呼,然後出了院子,漸漸走遠去了。
又站了好久,她才回到書桌前坐下,看著許東年剛剛在紙上寫下的那個地址,一時間出了神。
那將是她下半輩子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