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他想要分手
另一邊,醫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館裡,燈光溫暖,人聲嘈雜。
林初和甜甜面對面坐著,桌上擺著幾盤家常菜,一碗熱湯,兩碗米飯。
甜甜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咬了一口,看著對面明顯心不在焉的林初,叫了兩聲:“林醫生,林醫生?”
林初回過神來,眨了眨眼,“嗯”了一聲,聲音有些飄。
甜甜放下筷子,撐著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好奇:“剛才周機長來找你幹什麼?”
林初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垂下眼眸,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米飯,聲音輕輕的:“沒什麼。”
她頓了頓,腦海裡又浮現出剛才那雙泛紅的眼睛,還有那句帶著顫抖的質問。
她垂下眼眸,聲音更輕了幾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無奈:“大概是少爺脾氣又犯了吧。”
甜甜聽到她這樣的稱呼,更加好奇問:“少爺?你怎麼叫他少爺?”
林初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眸看著甜甜那張寫滿好奇的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因為他家裡司機就是這麼叫他的,慢慢就成了人們的調侃稱呼吧。”
甜甜捕捉到了什麼,臉上的好奇更濃了:“那你們之前就認識?”
林初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服甜甜,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不認識,聽朋友說的。”
既然決定埋葬那段過往,那她自己就要做到忘記。
從今以後,綿綿這個名字,和那個南方小城的夏天,和周承澤有關的所有的記憶,她都要一併封存起來,不再提起,不再想起。
甜甜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目光裡的好奇慢慢變成了一種若有所思的審視,想說什麼,可看著林初那副明顯不想多說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青菜,像是隨口一問:“林醫生,你說他為什麼最近總來找你?”
甜甜說到這裡,又忍不住看著林初問:“他是不是對你有想法,喜歡你啊?”
林初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在安靜的餐館裡格外清脆。
她連忙撿起來,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自知的慌亂:“別瞎說,他有女朋友。”
甜甜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林醫生,我說句不好聽的,這年頭,誰有道德誰不好受。”
“甜甜!”林初抬起頭,無奈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制止的意味。
甜甜看著她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識趣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好啦好啦,我不說。”
林初沒有接話,低下頭,繼續吃飯,可卻沒了任何胃口,腦海裡全是甜甜剛才那句話。
他是不是對你有想法,喜歡你啊?
她想起周承澤吻她時的失控,那種明知道不該、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失控。
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她,他對她,有超出界限的感情。
可那又怎樣?
他是姜奈的男朋友,她是姜奈的閨蜜。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一層身份,還有道德、責任,還有十年的時光和太多無法說出口的秘密。
林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念頭一點一點地壓了回去。
——
周承澤獨自回到公寓,沒有開燈。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姜奈發來的訊息:【千萬別忘記明天來接我哦,愛你。】
周承澤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卻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隨手放在玄關櫃上,沒有開燈,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客廳很大,安靜得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沉穩緩慢,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周承澤靠在沙發靠背上,仰起頭,閉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被他壓抑了太久的畫面像決了堤的洪水,洶湧而來,怎麼都擋不住,無一例外都是和林初的相處。
也讓他恍然想起陸鳴那天問他的話,是正人君子還是混蛋。
在清醒的狀態下,在明知她是姜奈閨蜜的情況下,他依舊吻向了林初,還吻得那麼用力,那麼失控,水從頭頂澆下來,澆不滅他心裡的火。
他就知道自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滾蛋了。
周承澤靠在沙發靠背上,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那他和姜奈之間呢?
他強迫自己去想姜奈,想他們的開始,想這一年半的相處,想那些他以為理所應當的日常。
他和姜奈是在機場再次相逢的。
那時候他剛調回京北基地,有一天在機組準備室,她走過來,穿著乘務員的制服,笑盈盈地看著他,說:“周承澤,好久不見。”
他那時候沒有認出她。
她看出了他的茫然,提醒他說:“南方小城,那年夏天。”
他才恍惚想起些什麼,那個眼睛看不見的療養時光,那個聲音軟軟的姑娘。
可眼前這個人大方開朗,妝容精緻、說話做事從不讓場子冷下來,和他記憶裡的那個姑娘實在相差太多。
他沒有那種久別重逢的心動,甚至沒有太多波瀾。
可姜奈很主動。
她加了他微信,每天給他發訊息,關心他飛得累不累、有沒有按時吃飯。
她約他吃飯、看電影、散步,每一次都笑得明媚又坦然,像是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隔過那十年。
她說她等了他很久,這句話讓他覺得有責任。
他開始覺得應該對她好,畢竟她等了他那麼久,畢竟當年是他先說讓她等他的。
所以他們在一起了,順理成章,水到渠成,所有認識他們的人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此刻,在這黑暗的客廳裡,他問自己一個問題。
他對姜奈,到底是感情多,還是愧疚和感動更多?
這個問題精準觸碰到,他和姜奈之間那層他一直不願意去碰的東西。
他想起和姜奈在一起的時候,他很少有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她挽著他的手臂,他不會有那種想要把她拉進懷裡的衝動。她靠在他肩上,他不會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戀愛裡應該有的心動,他好像都沒有。
他以為那是因為自己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沒有了少年時那種熱切和衝動。
可面對林初的時候,他有過。
而且是每一次。
每一次她出現,每一次她靠近,他的心都會不受控制地加速。
每一次她躲閃,每一次她疏離,他都會煩躁不安。
每一次她笑,每一次她紅耳朵,他都會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裡化開,軟軟的,熱熱的。
那種感覺,他十七歲的時候有過。
在南方小城那個熱烈的夏天,在眼睛看不見卻心卻比任何時候都明亮的日子裡,那個聲音軟軟的姑娘,讓他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心動。
周承澤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夜幕愈發深沉,他才恍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他給了自己這麼多借口,最終都只是指向一件事。
他想要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