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超支
郭娜原是華誼宣傳部總監，因為《夜宴》的折戟沉沙，她成了背鍋的替罪羊，被華誼掃地出門了。
這年代專業的宣傳人員本就少，時代文化雖然線上上宣傳獨樹一幟，可傳統的線下渠道一直是他們的短板。
上次和光線合作就是為了打通線下宣傳渠道。
如今郭娜從華誼出來的第一時間就被沈濤招入了麾下，也成了時代文化宣傳部的一員。
用華誼原來的宣傳人員去挖華誼自己的藝人，這種事情也就沈濤想得出來。
當然，當郭娜得到通知的時候，腦袋裡想到的第一個詞就是投名狀。
她要真幫著時代文化把華誼挖過來了，估計才能被時代文化真正接受吧。
想清楚了這一層，收到訊息的第二天，郭娜就直接去找了寶強。
汽車上了西二環，在菜戶營下了橋，往大觀園方向走沒多遠停在了一個滿是筒子樓的舊小區。
這原是某個單位的宿舍樓，幾十年下來年久失修不說，原單位也早就沒有了，現在住這裡的也多是北漂的外來戶。
破舊小區大門緊鎖著，小鐵門旁坐著個看門的老大爺，好奇的看了眼穿過小門的郭娜，也沒問，就自顧自繼續搗鼓著手裡的收銀機。
往裡走能看見不少堆砌在路邊的破舊物件，估計都是以前的租戶留下的。
看了眼手裡的地址，在靠裡的那棟四樓。
繞過一排腳踏車，順著樓梯上了四樓，郭娜停在了一個貼著半截春聯的門前。
別看寶強因為《盲井》拿了金馬最佳新人，又參演了《天下無賊》這樣的大製作的男主，可他這幾年賺的錢並不多。
演《盲井》那會兒他只拿了兩千塊錢，《天下無賊》的時候雖然好點，可也沒好多少，到他手裡不到五千塊錢。
當初首映禮出席活動的西裝，都還是公司提供的。
後面也就演了部《暗算》，只在第一幕《聽風》篇章裡出演了五集，戲份不多片酬也不高。
可就是這也已經是他一年多以前的戲了。
從2005年6月到接拍《士兵突擊》前差不多一年多沒接戲。
這一年多他基本都是在吃老本。
現在想來，對寶強來說簽約華誼也只是多了一絲希望而已，在生活上和原來的他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倒是時代文化的那些簽約藝人，就是剛剛簽約的段奕紅，公司都幫忙給他配備了宿舍，住宿條件比起寶強這裡最起碼好了不止一點。
如今時代文化願意挖他過來，這對他來說，也許反倒是一件好事。
“咚咚咚~”
心中想著，就敲下了門。
只是過了許久裡面都沒有任何回應。
郭娜不是沒有寶強的電話，只是想親自過來當面和他談會好一點。
只是現在看來，貌似有些沒預料到他沒在家。
又敲了下，還是沒有回應，郭娜只得拿出手機，剛要翻出寶強的號碼按下撥通鍵，身後就傳來了一個有些小心翼翼的聲音。
“郭~郭總監？”
聽到聲音一回頭，剛好對上了寶強那張稚嫩的臉。
一身黑色的長款大衣，戴了頂能蓋住半邊臉的帽子，一隻手拿著串鑰匙，另一隻手拿著張嶄新的車票。
“我還以為你不在，剛想給你打電話。”
說著郭娜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我~我剛才出去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會來。”
寶強趕忙小心道了句歉，下意識的把手中的票藏了藏，說著就拿起鑰匙去開門。
只是開到一半，想到屋裡那些混亂的模樣，就又停了下來。
略顯尷尬的道“那個家裡有點亂，要不我們去外面的茶館坐坐。”
“行，你帶路吧。”
茶館，靠窗的一個位置。
這裡挨著小區，除了幾個遛鳥的大爺，根本看不見幾個年輕人。
“你這是準備回去了嗎？”
想到剛才看見的車票，郭娜隨口問了一句。
“嗯，公司不是讓我暫時別出現在媒體面前嘛，所以想了想就乾脆先回老家了，反正也快要過年了。”
寶強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雖然帶著笑容，可眼裡卻全是苦澀。
畢竟他沒想到公司會如此隆重的還派個宣傳總監過來。
說完看向郭娜，小心問道“郭總監，你找我是公司有什麼事情嗎？”
然而郭娜的回答卻讓他微微一愣。
“我確實是代表公司來和你談的，只不過不是華誼，而是時代文化。”
“時代文化，你~”
寶強一時有些沒搞懂，畢竟郭娜從華誼離職，雖然進行了內部通報，可他的經紀人李雪本來對他就不重視，所以也沒專門通知他。
這才有他此刻的詫異。
“《夜宴》的失敗，需要一個承擔責任的。”
“所以我也和你一樣被拋棄了。”
郭娜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有些無奈，她在華誼這兩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為了一個交代，她就如此輕易的捨棄了。
“你~那你現在去時代文化了？”
寶強本想安慰兩句，可想到現在自己的處境，哪裡有資格安慰別人，況且兩人原本在華誼也不是很熟。
只是宣傳《天下無賊》的時候相處過一段時間而已。
“嗯，我這次就是代表公司來的，想問你有沒有興趣來時代文化。”
“什麼意思？我不太懂？”
寶強不是不懂，只是很詫異，時代文化這是要挖他？為什麼？
“就是不想你這樣的好演員被埋沒了，既然華誼雪藏了你，與其繼續留在華誼浪費青春，不如直接來時代文化。”
郭娜說完還補充了一句。
“我們很看好你。”
這句話並不是空話，畢竟要挖寶強過來，解約金肯定不能寶強自己出，畢竟現在的他，就是把他賣了也不值三百萬的。
因此願意一次性拿幾百萬解約金挖他過來，得何等看中才會有這種魄力。
這也是她願意來的原因之一。
“我~我~這是不是有點~”
寶強語無倫次的說了幾句，實在不知道如何表達此刻的心情。
只感覺眼眶一紅，眼淚不爭氣的就要往外冒。
前一刻已經心灰意冷，覺得這輩子和演戲無緣了，準備按下夢想，回到老家舔舐傷口，可下一刻卻又被這種驚喜砸上了。
這樣的大起大落，實在讓他感覺人生的夢幻。
“時代文化雖然是一家新公司，但是他們在挖掘新人這點確實眼光獨到，我相信沈老闆之所以願意這樣做，也說明你值得他們花大價錢來挖你。”
郭娜說這段話的時候很真誠，是真心覺得時代文化挖他絕不是簡單的噁心華誼，別看寶強只是一個新人演員，並且還是從龍套裡找來的。
可那麼多龍套演員，為什麼就寶強被看中了？
是因為他憨憨的外表和傻乎乎的演技嗎？
郭娜雖然無法回答，可她相信沈濤一定發現了他身上與眾不同的點。
“只是~華誼這邊~”
想到華誼簽約了自己，還讓自己當了大片的男主，寶強一時居然有些猶豫了。
“既然華誼都決定雪藏你了，怎麼你還要為他們守節嗎？”
“你在華誼這兩年，一共也就出演了兩部戲吧，加起來的片酬還不到兩萬。”
“可不管是《天下無賊》還是《暗算》你都付出遠超收穫。”
“況且這次也並不是你的錯，戲是經紀人幫你接的，合同也是他們籤的，華誼還從中拿了百分之60的經濟分成。”
“可現在卻要你一個小演員來背鍋，並且直接就把你雪藏了，他們問過你嗎？在意過你嗎？”
郭娜這幾句話與其是對寶強說的，反倒更像是對自己說的。
說完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氣就給灌了下去。
喘了兩下才看向寶強直接道。
“如今的華誼，已經不是以前的華誼了，當還是小公司的時候，他們可以為了人才放下身段。”
“可當屠龍者變成惡龍後，他們所做的一切都變成了利益。”
“你的存在既然不符合他們的個人利益，與其繼續留在那裡搖尾乞憐，還不如早點離開。”
“況且現在這筆錢還不用你自己出。”
“沈總說了，解約金公司可以先幫你墊付，等你加入時代文化後，用後續片酬支付就行。”
一切說完，郭娜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其實被華誼撤裁，在她心中也多少有些意難平。
現在和寶強聊了一下，整個人反倒感覺輕鬆了不少。
“片酬支付，那不得多少年都還不完？”
聽說用片酬支付，寶強先是一喜，畢竟這代表著未來肯定能有戲拍了。
可再一想這幾百萬的解約金，那不得拍多少部戲才能還得完了。
“這個你放心，以時代文化的產出能力，老闆說了，最多兩年就能全部還完。”
說到這裡，郭娜從手中的包裡拿出了一個本子，放到了寶強的面前。
“這是沈總讓我帶給你的，他說想讓你演顧本忠這個角色。”
寶強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一個劇本，上面寫著五個字，《最可愛的人》
沈濤的《能文能武李延年》因為延期拍攝，這段時間全在進行前期工作，因此名字也改成了《最可愛的人》，畢竟這年代認識李英雄的人可不多，況且用這個名字也不合適。
“只是一個配角，不過這是沈總親自抓的專案，已經確定明年賀歲檔了。”
雖說只是一個配角，可再差也是電影，並且還是沈濤當導演的專案。
寶強激動的抬了抬手，只是伸到一半還是問了一句。
“那華誼那邊~”
“放心，只要你這邊決定了，我們會立刻安排人代表你去和華誼談，如果談不攏也就最多走法律程式而已。耽誤不了多久。”
寶強這事說簡單也簡單，畢竟在沈濤看來，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算大事。
《繡春刀》和《失戀三十三天》的大賣，就像外界報道的那樣，他現在可有不少錢。
“如果按照你的要求來改動，我們這部片的投資估計得超支了。”
時代文化的會議室，王晗看著沈濤提出的改動方向，眉頭微皺的道。
這是《最可愛的人》開拍前最後一次籌備會議。
原本今年4月就該開拍的電影，因為各種原因推遲，沈濤更是從立項到現在也只參加過三次籌備會議。
第一次是劇本立項的時候，第二次是劇組搭建的時候，而這是第三次。
反倒是寧號那個不是劇組的人，參與的比他還多點。
畢竟延邊那邊的現場佈置，他是一直跟著的，而到現在沈濤連看都沒去看一眼。
不過王晗也不是埋怨他，她也知道沈濤這半年是有多忙。
能在這個時候抽出時間再來開會，也已經是忙裡偷閒了。
畢竟馬上時代文化今年的大戲《畫皮》就要在下個月上映了，那可是投資八千萬的大製作，換誰都會無法分心。
只是現在籌備的都差不多了，主要再進行一次選角，把裡面一些重要配角定下，就能在明年4月正式開拍了，可這時候沈濤卻要推翻重來。
“超支部分我來出！”
“但就現在這個情況，你們叫我怎麼拍！”
沈濤說著將手中的一沓照片往辦公桌上一丟。
“我要的是一個有說服力的電影，而不是胡亂湊合然後糊弄觀眾的劇組。”
“可你們看看，這給我遞來的是什麼？”
“道具是吃屎的嗎？什麼是志願軍服裝，什麼是國軍服裝，你們不會看，難道問都不會問了嗎？為了擔心你們不懂，還專門請了軍事顧問是幹嘛的！”
沈濤說著聲音不自覺就大了起來。
最近這半年，因為他沒時間跟著籌備，現在的前期工作基本都是由王晗的製片組和副導演耿丘帶著人在弄。
因為王晗是中影的人，兩人又是老關係了，所以沈濤對她很信任。
而耿丘最早是跟著琯虎的，自從被借來拍《那些年》後，他也就慢慢留在了時代文化。
這次沈濤拍《最可愛的人》也就自然帶上了他，並且直接把他提拔到了執行導演，沈濤這樣做也算是在自己培養人才了。
可沒想到，弄了半年的前期籌備，除了寧號幫著看著的外景之外，道具服裝和器材沒有一樣合格的。
道具組準備的槍支，全是三八大扛就算了，衝鋒槍也全是湯普森。
服裝更是讓沈濤看了鬼火冒，也不知道道具組是從橫店哪個倉庫拉來的國軍軍服，改都沒改一下就直接準備拿去劇組用了。
沈濤當時看了很想罵一句，這他媽是抗美援朝，不是抗日神劇。
如果不是沈濤這次抽時間開會檢查，等真的上了現場才發現，估計一切都晚了。
可就是這樣也讓沈濤一開始就發了火，並當場宣佈，所有前期籌備，全部推翻重來。
這也是王晗擔心要超支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