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月白
路知微一把將帕子從他手裡抽回來,斜睨著他,目光帶著一層沒有散去的薄怒:“看夠了沒有?”
“嗯,看夠了。”
他挑了一下眉,話音剛落,卻忽然俯身,在她唇上極快地啄了一下,隨即退開,語調上揚:“但沒親夠。”
路知微一怔,沒等大腦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下意識地做出了選擇——
“啪——”
完全不經過任何一點的思考,她飛速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謝惟治的臉上!
謝惟治:“......”
他抬手給自己的臉揉了一揉,但神色全無半的惱意,甚至嘴角還扯著一點笑。
他裝的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自然地直起身,拿起手邊的一隻小瓷瓶,倒了些許髮油在手心搓了搓,重新攏過長髮,替她塗抹起來。
“聽說大朝會過後就是阿蘭節。”他躍躍欲試地試探發問:“你應該還記得的吧?那天......沒有安排事吧?”
知微偏過頭,狠狠擦了擦嘴唇。
這人最近不僅臉皮厚得很,一舉一動都和市井街頭的地皮流氓一樣。
她沒好氣道:“朕日理萬機,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怎麼會記得?再說了,朕可沒一口答應要和你去什麼阿蘭節。”
謝惟治也根本不惱,只是笑了一下。
他忽然目光一移,落在了旁邊衣架上掛著的幾件路知微的常服,月白色的衣袍在燭光下泛著一層光。
他又看了看旁邊備的幾件外袍,都是差不多的月白色。
謝惟治便隨口問了一句:“你很喜歡月白色的衣裳嗎?怎麼,從前不曾見你穿過?”
他記得她一直都是喜歡淡黃、嫩青、天藍這一類的鮮豔顏色,極少穿月白、銀灰這樣寡淡色。
“沒見過嗎?”
路知微聲線平淡,漫不經心地說道:“三年多前,你在寧國慈恩寺後山被人打得快要死的時候,是我救的你。那日我穿的......”
她偏眸,看著他:“就是月白色。”
“我母皇喜歡月白色,連帶著我們兄妹三個都愛穿月白,常服裡有一大半都是這個色。”
謝惟治的動作頓時停住,手懸在半空中,指尖還沾著一層透明的髮油。
他看著路知微,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和無盡的詫異,他張了張口,聲音沙啞低沉:“是,是......是你?”
謝惟治的神色明顯激動,他握起拳頭,看著路知微無所謂的側臉:“那,那你怎麼從前不......”
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她在謝家的時候什麼都不記得,他沉默了一瞬:“那你後來記起來了,怎麼也不跟我說?”
聞言,知微終於肯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得毫無波瀾,她淡淡說道:“說與不說,又有什麼關係?”
“難道是為了和秋月白在你心裡爭個一席之地?”說著,她自己都輕笑了一下,“我從前就不屑和她爭這東西,如今......更是覺得可笑。”
“她把你當香餑餑辦事,便覺得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女人們都只會看上你一個。”
路知微癟了癟嘴:“本來,她若是肯安安靜靜地嫁進謝家,或許之後都沒有這麼多的事。朕也可能一輩子想不起來這段記憶,回不了家。可她非要作天作地的作死。”
“那句話說得好,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謝惟治的耳中根本聽不進去半點有關於秋月白是事,眉頭緊擰,連忙追問:“怎麼就說與不說,毫無關係了?你為了救我,幾乎豁出命......”
“你誤會了。”
知微一下打斷了他,她靠在榻沿上,語氣隨意:“那幫殺手原本是燕家一黨的餘孽,原本就是衝著殺我來的。你只是不湊巧,碰巧撞上了,他們想順手殺你滅口。”
她抿了抿唇,繼續說道,“我出手救你,純粹是不想在頭上再攤一條無辜人命。而且,他們殺了你,下一個就會殺我。”
她抬眼,“況且,我也是會武功的。我從小就被舅父帶著習武,還在軍營裡待過一陣。”
“當年,若非他們人多勢眾,用車輪戰耗我,我哪至於傷成那個樣子?當年若是排成排,一個一個來打,我可未必會受那麼重的傷。不過,這些都是陳年往事了,還有什麼值得再說的?”
若是當年不受那麼重的傷,也不會在懸崖絕壁上採個藥還腳下力氣不穩,一下踩空。
導致記憶丟失......
路知微揉了揉眼睛,這麼想著,還是怪丟人的,早知道就不提了。
她說著說著,就覺得睏意湧了上來,眼皮更是重的發沉,她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行了,你可以走了。”
謝惟治還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他覺得自己這些年來,根本就是眼盲心瞎!他剛想張嘴說什麼,卻被側門外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
知微瞥了一眼過去,說:“是張蘭亭回來了。你還不走?”
聞言,謝惟治當即眉頭一皺:“這麼晚了,他還來做什麼?難道......他睡這兒?”
知微的睏意已經席捲全身,正要隨口說‘不是’,卻忽然停住。
她忽然起了作弄他的心思,懶洋洋地挑了一下眉:“對啊。他不睡這兒,還想睡哪兒?”
殿外,適時傳來一聲滾雷。
謝惟治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收回來:“你怕不怕雷啊?要不要,我留在這兒陪你?”
路知微:“......”
“你要怕雷就滾回去,別打擾朕就寢。”她說完便側過身,面朝裡躺下,長髮散在枕邊,不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