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你怎麼不等我被冷風吹死了再來
路知微轉過身,冷冽的目光掃過那剩下幾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婢。
她下令:“每人杖四十。”
“陛下饒命!求陛下開恩!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她們不停哭喊著求饒。
四十杖打下去,人即便不死也癱了。
“是!”三個禁衛應聲上前,將她們一一拖了下去。
殿外,傳來刑棍的悶響和斷斷續續的嗚咽,隨即重歸於寂靜,鳳儀宮裡只有路知微和沈汝玉兩個人。
地上還留著一隻黑饅頭和一碟餿鹹菜,知微站在殿中央,沒有回頭,胸膛還在微微起伏。
她往前走了幾步,攏上殿門。
日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薄薄的金色。
沈汝玉站在那裡,看著路知微,先開了口:“何必動這麼大的氣?你這幾日殺伐太重,自己不在乎,也該想著為腹中孩子積德才是。”
聞言,她猛地轉過身:“那幫宮婢膽大包天,竟敢欺負到你頭上來,你為什麼不反抗?!”
沈汝玉苦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好說的。你皇兄都不在了,什麼名聲,什麼體面,我也都不在乎了。隨他們去吧。”
“皇兄不在了,可我還在!”
知微一下打斷她,往前逼近兩步:“沈汝玉,你能為皇兄好好活著,就不能為我好好活著嗎?”
她眼尾泛紅,說出口的最後一句話尾音都在發顫。
聞言,沈汝玉抬起眼,嘴唇微動,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你說什麼?”
路知微往前走了一步,聲音發顫:“我知道。我知道我在你心裡比不上皇兄,可難道,難道連做一個讓你活著的念想都不行嗎?”
沈汝玉愣在那裡。
她上前兩步,拉住路知微的手,有些擔憂地看著她:“丞儀,你是不是害怕?”
“你皇兄初繼位時也害怕。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就怕行差踏錯一步,以致於滿盤皆輸。他最怕對不起父皇,對不起母皇,對不起丞佑。”
她抬起手,輕輕摸了摸知微的臉,莞爾一笑,“我是該死之人,沒臉苟且偷生。先帝靈柩丟失,總要有人擔責。總之我也活夠了,你不如就殺了我,以此來立威。”
聞言,路知微猛地抬起頭,直直地盯著她,一雙杏眸裡怒火在劇烈翻湧:“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朕已經無能到要用你的命去立威了嗎!”
她忽然反手,緊攥著沈汝玉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句荒謬的話和她的手骨一併碾碎。
“這世上除了你,朕已經沒有親人了。朕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這座皇宮裡!”
沈汝玉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珠。
路知微沒有躲開,也沒有說話。
下一秒,她一個側身,拽著沈汝玉的手腕就朝殿外走去。
沈汝玉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丞儀?你這是做什麼?你要帶我去哪兒?”
她沒回答。
一步跨出鳳儀宮,容華正好帶著一隊端著朱漆托盤的宮婢過來,她們手上都是剛煮好拿來的精緻餐食。
容華見了她們一愣:“陛下,娘娘?這是......”
知微偏眸:“朕要出宮。傳旨,北安門外,備馬車!”
“是。”容華沒有多問,趕緊道:“老奴這就去安排。”
她們二人一路穿過宮道。
路知微心裡憋著一股子氣,連帶著腳下步伐都快了很多,沈汝玉被她拽著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等她們到北安門外時,馬車已經備好了,知微和駕車的提燈司甲衛打了個手勢,甲衛立刻領命。
旋即,她踩著矮凳,便掀簾上車。沈汝玉只是猶豫了一下,下一秒便被拽了上去。
馬車很快就動了。
沈汝玉看著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後退去,心生慌亂,她一把按住知微的手腕,急問:“你到底要去哪兒?你好歹是皇帝,出宮總該讓左相和右相知道,否則會出亂子的。”
路知微卻閉上眼,靠在車壁上:“出宮時,有好幾個甲衛都看見我們了。他們會告訴岑勳和趙時臣的。”
沈汝玉看著她:“那你總要告訴我,咱們要去做什麼吧?”
“北面城樓。”
沈汝玉愣了一下:“去城樓做什麼?你若想散心,去御花園走一走就是了,何必跑這麼......”
知微打斷了她:“別問了。到了不就知道了。”
沈汝玉看著她的樣子,心知再問也問不出什麼結果來,這才放棄,拿起旁邊一條薄毯蓋在路知微的膝蓋上。
“蓋好,別受寒。都是快要做孃親的人,怎麼就一點也不知心疼自己呢?”她不禁嗔怪道。
知微裝作睡著沒聽見。
她明白,這世界上所有的傷害都是故意為止,從沒有無心之失,不過是權衡利弊之下的選擇罷了。
她也知道,她應該殺了對自己起過殺唸的沈汝玉,她不應該原諒她。
可只有不在乎,才能破萬局。
但她在乎她。
只要在乎,就是無解死局......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又拐過一道彎,上京北城樓的輪廓展露了出來,馬車一下停駐。
城門之上懸掛著無數白幡,城牆在日光下泛著灰白光澤,城樓上的鴉青色旗幟在風中翻動。
路知微先下了車,又轉過身,朝沈汝玉伸出手。
沈汝玉看著她伸過來的那隻手,沒有立刻握住,問道:“是有什麼人等在這裡嗎?”
知微想了想,點頭說:“是。”
沈汝玉眉頭微動:“是誰?”
這句話,她不答了,知微定定地看著她,手停在那裡等著。片刻後,沈汝玉終於握住了她的手心,下了馬車。
兩人一前一後登上城樓。
呼呼的寒風從城垛之間灌進來。
北面的官道在日光之中蜿蜒鋪開,望不到盡頭。
城樓上的官兵已經被提前清走,此時門洞大開,因為再過半刻鐘,送葬先帝入天陵的隊伍便會從此經過。
二人剛跨上城門,那邊便傳來一道深閨怨婦般的埋怨:“你怎麼不等我被冷風吹死了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