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皇嫂，我該信你嗎？
“虧得你也知道他脾氣倔，所以我說你這又是何必呢？”
沈皇后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張肅之的事，我知道你心裡過意不去，覺得人家為你豁出性命，你欠了人家的。
“可丞儀，這是朝堂，不是你心軟的地方。那幫老臣，別看他們在你皇兄面前恭恭敬敬，背地裡一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貨色。”
“你這時候跟他們對著幹，他們嘴上不說，心裡給你記著呢。將來等你......”
沈皇后頓了一下，神色稍變：“等你皇兄走了......你登基後，若有什麼事，他們能給你使絆子，絕不給你搭梯子。”
知微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沒接話。
沈皇后看著她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又嘆了一口氣。
她放下筷子，語重心長道：“張肅之的事，我不是說不讓你管。他替你辦了事，你念著他的好，這是你重情義。可他畢竟已經是個死人了，你為他得罪趙首輔，得罪那幫老臣，值不值得？你自己掂量。”
“那，皇嫂的意思是？”
路知微問。
“我的意思是，張肅之你別往天陵送了。趙首輔那關你過不去，朝堂上那幫老臣你也壓不住。你若非要硬來，到最後鬧得不可開交，吃虧的還是你自己。”
沈皇后頓了頓，繼續道：“你先緩一緩。過些日子，讓欽天監去找個風水好的地方給他安葬了。別讓太多人知道，也算全了他一番忠心，如何？”
知微沉默了片刻。
皇嫂的話說得在理，字字句句都在替她著想。
避開老臣的鋒芒，找個風水寶地安葬張肅之，讓這件事悄無聲息地翻篇。
毫無疑問，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可是，讓張肅之甘願把自己這條命押上去的，不是什麼風水寶地，是為了離母皇近一些。
哪怕骨頭爛了，魂飛魄散了，他也想離她近一些。
“不行。”
她說得堅決，不待一點猶豫。
沈皇后的筷子頓了一下，她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不解，“為什麼不行？”
“皇嫂，張肅之是因為想葬在母皇身邊，才答應替我殺了太皇太后，用自己的命扛下這件事。我的要求，他做到了，若他的要求我沒有做到，我良心不安。”
沈皇后眸光一緊。
那張素來溫婉帶著笑意的臉上，此刻讓人捉摸不透。
“那你想怎麼做？”
沈皇后的聲音輕了下去。
知微看著她，目光沒有躲閃，聲線平穩：“趙首輔既然不同意，那就不必讓他知道。我暗中派人開啟天陵，把張肅之的棺槨送進去便是。”
沈皇后愣了一下。
可若是如此，一旦被趙熾他們知道，定會鬧得天翻地覆，日後她想要順順利利的登基，絕不會那麼容易。
“此事，你是方才決定的，還是一早就打算好了？可有旁人知道？”
知微抿了抿唇，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我確實早就料到了趙首輔的反應。所以，提前想了應對之法。”
她頓了頓，一雙小鹿眼直勾勾地盯著沈皇后的眼底看。
“此事，不少人都知道。容姑姑，高達，魏統領，我身邊的驚蟄、明安都知道。不算什麼大秘密。畢竟到時也需要他們幫忙遮掩，總不能我一個人把棺材扛進天陵去吧。”
知微輕笑一聲，看著很隨意，還能開玩笑。
容華站在她身後，一向沉穩的的眼睛掠過了一抹詫異，她慌忙垂下眼，將情緒藏起。
殿下這是......在給皇后娘娘設局？
思及此，容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沈皇后沉默了片刻，旋即伸出手，覆上了知微的手背。
“丞儀長大了。記得兒時，你做什麼事都要跑來問我，這個行不行，那個行不行。”她想著想著，不禁失笑：“現在你都不用問我了，自己就把主意拿了，還想得如此周全。”
知微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皇后點了點頭，感慨道：“這是好事，你是長公主，將來是要......你該有這樣的主意，該有這樣的膽量。”
知微反手握住沈皇后的手：“那，皇嫂幫不幫我？”
“我不幫你誰幫你呀？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沈皇后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認真說道：“別自己出面。你剛回來，盯著你的人太多了。這事你交給可靠的人去做，你在後面看著就好。”
知微點頭：“我讓高達去，他嘴嚴，手也穩。”
沈皇后靠回椅背，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從不發芽的梅樹上，“嗯，高達確實合適，他是禁衛副統領，做事利落，不會多話。只是，你皇兄那邊......”
“皇兄已經同意了。”
沈皇后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們兄妹倆，倒是瞞我瞞得緊。”
沒再多說幾句，路知微便要走，沈皇后也沒有留她，將人親自送到門口，替她攏了攏領口，叮囑了幾句，知微一一應了，笑著告了辭。
容華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廊道上。
走出去很遠，鳳儀宮的飛簷已經縮成了一小片金色的模糊影子，知微才忽然開口：“容姑姑沒有想問我的話？”
容華抬起頭，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沒有。”
“殿下不說的，就是不該問的。老奴在宮裡熬了這些年，這點規矩還是懂的。”
知微走在前面，沒有回頭：“是。姑姑嘴上不問，可心裡在想。”
又走出去幾步，容華深吸了一口氣：“老奴明白殿下的意思，老奴只是覺得......”
她頓了一下，猶豫該不該把這句話說出口，“陛下和皇后，相濡以沫，情深似海。她不會.....”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皇后不會什麼？
不會替燕王做事？不會在殿下背後捅刀子？還是不會把今日聽到的這些訊息傳給不該傳的人？
她想說不會，可她說不出口。並非不信，而是不敢信。
在這座皇城裡，信一個人，是要拿命去賭的。
知微停下腳步，容華也跟著停了下來。
“只這一次。”
她聲音沉得發悶，仔細看去，唇瓣已經被咬出了血，一雙水靈靈的杏眸被血絲覆蓋。
“這次......若無事發生，證明是我疑心過重。我便去奉先殿，在列祖列宗的面前跪一整夜，給皇嫂認錯、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