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丟人現眼
好半天蘇長軍才回過神來，哭唧唧地說：“我找我閨女。”
“你閨女叫什麼名字？”戰士依舊一臉戒備。
“蘇，蘇九。”蘇長軍這會兒也不好受，褲襠裡溼漉漉的，嗖嗖冒冷氣，他的牙齒都在打顫。
“這會大家都睡下了，我們也沒辦法確認身份。要麼你們先去值班室待一晚，等明天我們確定身份了再帶你們去找人。”
戰士怕萬一蘇長軍是個冒牌貨，大晚上地把蘇九吵醒不太好，主要是他怕秦勇。
“行，行。”
現在的情況，能進屋就行，蘇長軍已經不敢再有更多的要求了。
戰士把他們父子倆帶進了自己的值班室，裡面有個小火爐燒得正旺。
兩個人也不客氣，直接圍到火爐邊烤火，騷臭味隨著溫度的提高擴散出來。
戰士忍不住掩住鼻子，幫他們關上門。
這父子倆因為凍了大半夜，這會鼻子都塞住了，根本聞不到味道。
只是這一冷一熱的，加上這些天都沒怎麼吃好睡好，兩個人都開始發燒。
“爹，這火爐也不暖和啊，我還是冷。”
“我也冷，忍忍吧，天亮就好了，待在這兒總比在外面挨凍好。”
“那倒是。”
蘇大牛因為鼻子不通，說話的聲音囔囔的。
兩個人相互依偎著，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蘇九跟秦勇起來晨跑的時候被站崗的戰士攔住。
“蘇同志，昨晚有對父子說是你的家人，時間太晚我就讓他們在值班室待著了，你要不要見見？”
蘇九真想說不認識，但這事不能這麼辦。
只好跟戰士道謝後，去值班室領人。
這時候，蘇長軍還睡得迷迷糊糊的，隱約感覺有人推他。
一睜眼看見蘇九氣血直衝天靈蓋，“你個死丫頭，還知道有我這個爹呀？快點給錢，兩千塊一分都不能少。拿了錢我就走，你這兒我是一天都不待了。”
蘇九笑眯眯地看著他，“爹，你是不是睡糊塗了？你到這大院裡挨家問問，誰家能一下拿出兩千塊錢？你這不是無理取鬧嗎？”
“咋，我養你這麼大還不值兩千塊錢了？”
蘇九不屑地撇撇嘴，“那我們就算算帳，我在家的時候，一頓乾飯沒吃過，每天就喝兩碗能照出人影的糊糊。
衣服都是穿娘不要的。
八歲開始下地掙工分，十二歲就每天拿滿公分。
你掰掰腳指頭算算，我長這麼大，你一共在我身上花過多少錢？
我結婚，你也一分錢嫁妝沒給，連我擺酒都不去吃。
現在來找我要錢，一張嘴就兩千塊，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開得了口的。”
“那咋了？誰家閨女不是這麼養的？你就比別人金貴？”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沒錢。”
“你這是不孝，我要去舉報你。”
“你昨天不是去了嗎？領導給你做主了嗎？只要領導說讓我給你兩千塊，我哪怕砸鍋賣鐵都給你。”
這邊鬧這麼大動靜，大院裡的嫂子們都從被窩裡爬出來看熱鬧。
再冷的天都擋不住她們那顆八卦的心。
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蘇長軍也覺得臊得慌，“行了，有事回家說，也不怕人笑話。”
“我怕什麼？你都為老不尊了，我還要什麼臉面？”
“我咋就為老不尊了？你弟弟是家裡唯一的男丁，你做姐姐的不該照顧他嗎？
他現在要用錢，你們給想想辦法咋了？”
“他是犯了多大的事，你一張嘴就管我要兩千塊呀？”
“大牛沒犯事，你別瞎說。”
“那你就當著大家的面說說，你要這兩千塊錢幹啥？”
蘇長軍“……”
這能說嗎？買工作不合法，在部隊大院嚷嚷出去不是找死嗎？
原本買工作只要八百塊錢，他多要兩百是想給蘇大牛買輛腳踏車。
但是，這兩天過得不順心，他就想多訛蘇九一千塊。
這話就更不能說了。
見蘇長軍說不出話，蘇九突然嚴肅起來，“你們該不會是被什麼人威脅了吧？如果是這樣一定得向政府坦白，可不能包庇壞人。”
蘇長軍眼睛都氣紅了，“你瞎說啥？我咋就受人威脅了？”
蘇九沒理他，轉頭看向站崗的戰士，“麻煩你幫忙找一下革委會吧，我爹要是跟不相干的人扯上關係可就危險了。”
“好，我這就去。”
戰士立刻跑開了。
蘇長軍扯著嗓子大喊，“你個死丫頭，讓革委會抓你爹，你是不想活了。”
“爹，你的行為太反常了。既然你不願意跟我說實話，就只能請革委會介入調查。不然，萬一背後真有壞人，我們一家都得倒黴。”
“沒有，沒有壞人。”
蘇長軍正歇斯底里地大喊，革委會的人就到了，也不問話直接把兩個人拉上車。
兩個人好不容易烤乾的褲子又溼了。
蘇大牛由於發燒，腦子還有些迷糊，一看要被抓走急忙大喊：
“我說，我全說。”
“你最好老老實實交代，否則，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革委會的人可不看誰面子，到了他們手上的人不傷筋動骨也得扒層皮。
蘇長軍也嚇得直哆嗦，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自己那些齷齪心思全交代了出來。
“我就想著，她一個丫頭片子已經是別人家的了，能多要點就多要點。”
“你可真敢要，一張嘴就要兩千塊，誰給你當閨女可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革委會的人見沒什麼油水撈，也就走了。
臨走前還嚇唬一陣蘇長軍父子，把他們倆嚇得差點沒跪下磕頭。
蘇九幸災樂禍地補刀，“看見了吧？革委會都說這錢我不該給，你們還是回去吧。”
父子倆垂著頭，可心裡不甘啊。
“我們來一趟也沒少花錢，這路費你給報了吧。”
“我讓你們來的？”蘇九都被他們氣樂了，“行，這就走，回去的車票我給你們買，以後都別來了，不夠丟人的。”
蘇大牛捂著肚子叫喚，“我要吃飯，我餓。”
蘇長軍也餓得前胸貼後背，知道蘇九家一粒米都沒有，乾脆咬咬牙。
“走吧，咱去國營飯店吃。”
一聽要去國營飯店，蘇大牛的眼睛倏地亮了。
這次是秦勇趕車，一家人很快來到國營飯店。
蘇長軍照例只點他們父子倆的飯。
秦勇冷漠地掃他們一眼，自己去買了他跟蘇九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