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他生氣了
薄靳言聞言,垂著的眼眸微微一頓。
他臉上沒掀起半分波瀾,依舊是那副溫溫柔柔,淡然自若的模樣,眉眼清淡,唇角甚至還淺淺噙著一點慣有的笑意,看著和剛才沒有絲毫區別。
可只有熟悉他的謝珩才知道,這副全然平靜的樣子,才是最嚇人的。
空氣瞬間就靜了下來,氛圍驟然降到了冰點。
薄靳言坐在原處,身姿挺拔端正,指尖輕輕搭在膝蓋上,動作慢條斯理,從容地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那溫潤的眼底,早已沒了半分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冷寂,死死斂在眼底,不露分毫。
他全程沒有說話,臉上的溫柔笑意紋絲不動,可週身的氣場徹底變了。
謝珩站在對面,渾身都有些發僵,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太懂薄靳言了。
這人向來剋制至極,喜怒哀樂極少外露,哪怕舊疾發作,身體劇痛,也永遠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可越是表面平靜,心裡的火氣就越是洶湧。
此刻的薄靳言,看著溫和無害,實則心底,早已翻起了滔天怒火。
整個隔間安靜得可怕,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沉默蔓延了好幾秒,薄靳言才緩緩抬眼,目光清淡,平淡地看向門口的方向,語氣聽不出一絲起伏,溫潤依舊:“嗯。”
就單單一個字。
輕飄飄的,沒情緒,沒波瀾。
可謝珩心裡清楚,這一下,是真的動怒了,怒得很徹底。
薄靳言面上依舊儒雅溫柔,半點失態都沒有,指尖甚至還輕輕摩挲了一下袖口,動作優雅從容。
他從不將情緒擺在臉上,所有的雷霆怒火,全部藏於平靜之下。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是鹿翎回來了。
少女身姿清挺,慢悠悠走進隔間,神色依舊淡然,看不出任何異樣。
看到鹿翎的瞬間,薄靳言眼底所有翻湧的寒怒,在一剎那,盡數收斂,快得讓人捕捉不到半點痕跡。
他唇角的笑意柔和如初,眉眼溫柔繾綣,彷彿剛才那壓抑冰冷的怒火,極致的慍怒,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鹿翎剛走進來,就隱約覺得隔間裡的氣氛有點怪。
明明開著空調,溫度適宜,卻莫名透著一股子冷意,壓抑得慌。
但她也沒多想,徑直走回原來的位置坐下。
薄靳言側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得不像話,語調依舊是那副溫溫軟軟的樣子,聽不出半點異常:“怎麼去了這麼久?”
全程剋制的怒火被他死死壓在心底,表面上半點破綻都沒有,唯獨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的鬱氣沉得嚇人。
鹿翎也不隱瞞,直白如實道:“剛才在走廊碰到一個老爺爺暈倒了,順手救了一下,耽誤了點時間。”
話音落下,旁邊的謝珩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瞬間緊繃,死死盯著鹿翎,又悄悄瞟了一眼,身旁面不改色的薄靳言。
還沒等他想好要不要開口,就聽見鹿翎淡淡補了一句,語氣平靜又篤定:“對了,那人是你爸吧。”
這句話一出,謝珩直接瞳孔地震,人都懵了。
他當場瞪大眼,滿臉不可思議,壓低聲音驚道:“你、你怎麼看出來的?”
他剛才全程躲在門口偷看,本以為這事只有他和薄靳言知道,鹿翎從頭到尾只是救人,壓根不會留意老人的身份。
畢竟老爺子平時低調得離譜,很少出現在這種場合,而且看著普通樸素,半點豪門長輩的架子都沒有,外人根本聯想不到。
結果鹿翎居然一眼認出來了?
面對謝珩震驚到不行的眼神,鹿翎特別隨意地聳了聳肩,語氣輕飄飄的,淡定得不行:
“看面相啊。”
“你們父子倆眉眼輪廓、骨相走勢幾乎一模一樣,氣場也相近,很好認。”
她學中醫本就精通觀面相骨相,普通人看不出的細微相似之處,在她眼裡一目瞭然。
謝珩徹底失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離譜又佩服。
而一旁的薄靳言,依舊靜靜坐著,臉上溫柔不變,唇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
只是他垂在腿側的手,指節又悄悄收緊了幾分,藏在溫和表象下的怒意,絲毫沒有消散,反而越積越沉。
氛圍安靜的詭異。
謝珩坐在旁邊大氣不敢出,餘光不停飄著薄靳言,心裡慌得一批。
誰能想到鹿翎不僅救了人,還直接看面相認出那是薄靳言的父親,這觀察力也太嚇人了。
薄靳言面上依舊溫柔,看向鹿翎的眼神溫和似水,根本讓人看不出半點異樣,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沉鬱壓得死死的。
他輕聲開口,語氣平淡無波:“原來是他,辛苦你了,還特意費心救了他。”
沒有多餘的話,聽不出感激,也聽不出埋怨,可就是這份平靜,讓謝珩心裡越發沒底。
鹿翎壓根沒琢磨他的心思,搖頭,“舉手之勞而已,碰巧遇上,總不能見死不救。”
就是在她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救個人而已,沒必要揪著不放。
薄靳言看著她清冷淡然的模樣,眼底情緒沉沉翻湧,最後只輕輕應了一聲。
這場拍賣,三個人是徹底沒心思看了。
拍賣結束後,薄靳言輕聲開口,“時間不早了,我讓謝珩先送你回去。”
他身體剛好沒多久,這會心裡壓著事,氣息看著平穩,實則內裡氣血並不安穩,不適合在外奔波,更不適合親自送鹿翎。
鹿翎沒推脫,乾脆點頭,“行。”
三人收拾了一下,起身離開拍賣場。
出門的時候,薄靳言腳步依舊從容,只是臉色比剛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依舊維持著體面溫柔的模樣。
他站在車邊,看著鹿翎,語氣溫柔如舊,“回去早點休息,不要多想別的事。”
“嗯。”鹿翎應聲。
謝珩心裡揣著一肚子的疑問和震驚,不敢多嘴,老老實實拉開車,讓鹿翎坐進後座。
臨走前,鹿翎塞了好幾張安神符,給薄靳言,“安神符,我不在,你就用打火機引燃它就行。”
薄靳言一愣,眼前亮了亮,點點頭。
目送車子離開,薄靳言站在原地,晚風拂過眉眼,眼底所有的溫柔徹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徹骨的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