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寡言（二十四）
Angela坐在假山的一側拿著根木棍無聊戳洞，耳邊每一次隱約響起的哀嚎都會讓二十二歲的女孩子心裡一驚。
熟悉的恐懼，熟悉的場景，她來過這裡無數次。
帶一些新人來，聽他們鬼哭狼嚎著嚇破了膽子，自己也在痛苦中學會習慣甚至無視。
以前不是沒有年輕的孩子被帶回來，但大多數不是剛來就死或者因為漂亮被當成玩物和活體運毒的工具，僥倖活下來大多數也被同化成倀鬼助紂為虐。
總之下場都十分悽慘，連屍體只要有價值就會被分解利用，搗成肉泥震懾有逃跑想法的人。
沒有護照無法聯絡家人，被騙到這裡幾乎就是死路一條。
明楊……他和那群人不一樣，是個危險的小孩子。
而這位人皮鬼目前沒有殺她的意思表現，這是最好不過了。
“Angela小姐，我們可以走了。”
路凜雲淡風輕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不像問候倒像準備開始殺人了。
“！你出來啦？有沒有想吐噁心之類的？”女人半蹲下身看了看路凜沾血的小臉，衣服也濺上不少血跡，精神狀態沒有太大異樣“回去洗洗嘛，我給你做飯去。”
“沒事情啊。”青年露出兩顆虎牙“他都說了，我的任務完成得很圓滿，回去吧，有點餓了。”
“…………很圓滿？”Angela直覺告訴她不要多問，可耐不住實在好奇發生了什麼。
這個小男孩是什麼成分……能把那種老油條捏得死死的。
“你問出來了？”
“對啊，稍微用點手段什麼都會說了。”
十六歲青年雙手插兜似乎對身上的血跡並不在意“不難。”
殺人，不難。
難的是怎樣克服同樣作為“人類”精神意識上的恐懼，接受一個大活人在眼前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
“哎？你腿上的傷不疼了？”Angela從梭哈那兒聽說了他小腿的事，子彈貫穿傷不易好，又跑又走肯定會耽誤治療“你這個年紀受傷癒合得還很快，別仗著年輕就不把身體當回事，等老了毛病也都找上門嘍。”
老時候……他能活過現在就是個奇蹟。
“你是醫生？”
“……不算吧，就是這方面知道的多一些，因為有用又無處可去就待在這混日子，能活一天是一天。”
她說這話時打了個打哈欠，長長的睫毛附上朦朧霧氣，緊咬的嘴唇將不該說出口的話咽回腹中“你啊……才十六哎，怎麼來這兒呢……搞什麼不好沾上這些東西。”
“終點站是地獄啊，進來了就別想出去。”
戳傷疤這件事放在別人身上或許會難以開口，但路凜不同，他一向習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方式完成任務，在看到Angela快要哭泣時這種想法也沒有動搖。
悲慘經歷感動人什麼的對他沒用，恰恰相反可作為突破點稍加利用。
“你知道他們在做什麼生意還選擇待在這裡賣命，我只是做了一個最利於我自己的決定而已，本質上沒有區別。”不留情面的話的確很難聽又刺耳，任誰都巴不得罵他幾句。
Angela顯然也沒想到會得到這種回答語氣也急躁起來。
“那不一樣！你在華國長大！我是老闆從小養大的……沒有他我現在早就是死人了……”
“我不可能選擇背叛。”
路凜能確定這話的真實性，人類無非被環境中的各種因素束縛，有血緣和道德，也有自我感動式編織的囚籠。
毫無例外，人類因為這些因素的產生而變得脆弱，同樣會將主觀情緒投射到其他人身上。
“有個成語叫’棄暗投明‘，我並不相信一個從小在淤泥里長大的人會因為一點光的出現就有能力逃離黑暗。”這種空談大道理的行為只會固化成一種既定思維。
“選擇不同戰地沒有小說裡那麼容易，殺幾個壞人就能風風光光乾乾淨淨地以另一個身份出現在大眾視野裡，Angela小姐最擔心的是內心層面的煎熬吧，充滿不確定的未來不如活一天是一天的現實。”
“女性的感知能力要更為細膩些，這種情緒會無限方法讓你焦躁不安，以及‘撫養之恩無以為報’的‘罪名’在你個人心中他的確成立。”
“你不是不想走，是因為這裡的某些人對你有恩，一旦這些人……消失，所有阻礙你離開的因素啪！全部沒有了……”他十分形象地張開右手五指“你會輕易的做出決定。”
情感是一方面，理智是另一方面。
Angela能輕易判斷出一旦她離開“保護傘”等著她的是審訊折磨。
說到底也是害怕。
很安靜，汽車車轍碾過破碎土地直升機螺旋槳轟鳴聲似乎消失了，草腥味衝入鼻腔令人反胃。
Angela從沒聽過路凜說這麼多話，她攥緊了衣角無法反駁，也許像他說的一樣，膽怯的束縛是困住她的囚籠，是自己不敢邁出這一步……
沒辦法啊，她命不好，從來沒有選擇拒絕的權力。
“女孩子大多很容易心軟……我天生就見不慣血腥死人之類的東西，久而久之做個邊緣的人不去管那些事反而活的時間久些。”Angala拼命想解釋什麼，喉嚨始終堵著一口氣下不去。
“………其實吧，被一槍崩了是最舒服的死法，你今天應該也看到了那些刑具吧，每個都沾著幾十條人命，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哪一天上面的人會是我。”
一個膽小鬼怎麼會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險呢，她不敢嘗試死亡，她想活著。
“哦，那你就沒資格怪我怎麼選擇。”
路凜背靠一尊未經雕琢的巨石漫不經心回頭望向黑色洞口，腳下隨便找塊地挖一挖都能掘出零散人骨。
似乎還能聞到殘餘血腥味。
“有時間怨天尤人不如為自己多謀一條後路。”
女人軟弱見不得血腥？如果真的能逃出去誰會管男女如何，強大求生意志會驅動身體不顧一切“奔跑”。
機率微乎其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