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決定
趙元鈞捏著茶杯的手，隱隱泛白。
這些人壓根不是在彈劾，是在威逼天子，是想造反！
可縱使李相根深蒂固，門生遍佈，也萬萬動員不了這麼多人。這次，李延儒能一呼百應，少不了秦王在背後支援。
他聲音乾澀，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母后，若是秦王和李延儒已然合作，若是他們聯合起來，架空我們母子，那……”
而這次，秦王讓趙元安前去監軍，意欲動手的訊號。
就算是為了平息朝臣，趙元鈞還是想不明白，李氏為何要要同意。
秦王和李相都快踩到他臉上，他還一退再再退，這不是讓人得寸進尺嗎？
茶蓋與茶碗磕了一下，發出清脆聲響，李氏抬眼，聲音不疾不徐。
“怕？那本宮問你，如今朔方大軍，由誰掌控？”
“自然是林川。”
“那是誰的人，又是誰拔擢？”
“是……朕。”
“那如今你皇姐又在何處？”
“朔方……”
李氏輕輕瞥了他一眼，目光意外幽靜。
“在朔方，找趙元安若想要以身份壓人，有你皇姐制衡，若他想要靠軍權幹些不安分的事，你猜那些人到底是會聽林川和你皇姐的，還是會聽他一個閒散王爺的？”
李氏聲音平靜，嗓音淡淡，卻有異樣的魔力，讓趙元鈞的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他摩挲著茶杯，思索片刻，道，“母后的意思是，朔方有皇姐和林川坐鎮，亂不了，不如先放權給趙元安玩玩，好平息輿論？”
“這只是表面，最重要的是，水被攪得越渾，底下的東西，才越會冒出來。”
趙元鈞眼睛一亮，眉眼間閃過一絲恍然。
“母后，您……是穩坐釣魚臺的，好試試他們的深淺？”
“皇兒，你執政有幾年了，李延儒和秦王這兩個釘子不除，母后實在不安啊。”
趙元鈞蹙了眉，“可朔方事關重大，以此釣魚，是不是太冒險了些，萬一有個好歹，讓元謙和北絨的大軍直入，恐怕……”
李氏淺淺一笑，她輕輕撥動水面上茶葉，沒有絲毫憂心。
“元鈞，朔方防線是你父皇大肆修繕重建，才有瞭如今規模，至於那些鎮守的老將，也是你父皇親自選拔的，你父皇留給你的人，不止這麼一點。”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哀色。
“當年你父皇去的急，許多事沒安排妥當，但你記住一點，朔方的軍，只會忠於天子。”
趙元鈞一怔，想起記憶裡那個在校場上，將他高高拋起的英偉身影，又想起那個帳幔後面，病得只剩一把骨頭的男人，一股酸澀驀地漫上鼻腔，他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水色。
“母后，元鈞不會辜負您和父皇的期待的。”
他要大乾在他手裡，興盛壯大，威服四海。
母子二人靜坐良久，思及逝者，一時默默無言。
……
偏堂之中，這才來的不只是薛青，還有薛堯。
薛堯不願背主，但林川只用一張紙條便說服了他。
紙條上的不是別的，而是現如今京城的糧價。
林川許諾，只要的元謙願降，糧食便按市場行情賣，漲幅不超三成。
薛堯拿著林川的紙條和北絨的密信，對比了許久，終是長嘆一口氣，淚光點點。
青兒說的沒錯，如今元謙國內糧食匱乏，已經打不起仗了，若要找退路，元謙和北絨孰優孰劣，顯而易見。
大乾不計前嫌，願意仁厚相待，而北絨與他們合作，卻還要趁火打劫，大肆斂財，這樣的盟友，縱然真助他逐鹿中原，他們這些小國也得不到什麼好處，說不定還有被敲詐勒索。
薛堯摩挲著杯子，語氣沉重，“林大將軍，薛某並非貪圖名利之人，薛某此次前來，是為了元謙百姓，更是為了元謙的國運，薛某……”
他張了張嘴，不知如何說下去。
說他寧折不彎，自有風骨，不願當大乾的提線木偶，危害元謙利益，可他有本錢說這話嗎？
如今大乾願意施以援手，已是幸運中幸運，再奢求其它，簡直是痴心妄想。
他朝上座的青年抱了抱拳，繼續道，“林大將軍，薛某願意讓元謙納貢稱臣，只是有一點，薛某希望上國能善待元謙的王室宗室以及百姓。”
林川眼皮跳了一下，有些詫異。
元謙國君都快將刀子遞到他脖子上了，他還這麼忠心？
見他面露詫異，薛堯不由苦笑。
“不瞞大將軍，薛家祖上並非什麼世家貴族，不過一普通武夫而已，是蒙先王拔擢，傾心相待，薛家才有瞭如今的煊赫聲勢，我薛家兒女，但凡開蒙，最先學的便是忠君二字，讓元謙納貢稱臣，於薛某而言，不只是背主，更是背叛列祖列宗啊。”
總是到了地下，他也愧悔難言，難以安寧。
可如今國君一意孤行，時局如此，他不得不做出取捨。
林川沉吟一會兒，緩緩道。
“我敬佩薛將軍忠義，不願為難。”
“而且，薛將軍誤會了一件事，我大乾只要元謙納貢稱臣，至於你們的內政和國土不幹大乾的事，王室只要老老實實守約，敬服大乾，自會安全無虞。”
“當真？”
薛堯驚了一下，腦子飛速轉動。
一國降服另一國，血洗王室，扶持自己的傀儡勢力，這樣操作，歷史上屢見不鮮。況且此次國君無故發難，聯合北絨，已經踩到了大乾的底線。薛堯早就做好了，元謙王室下場不會太好的準備，但他沒料到，林川會輕飄飄地放過。
他顫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
“上國如此仁厚，難道就一點都不計較國君先前冒犯？”
林川笑了。
若是血洗王室，必會遭至薛堯本人，還有元謙高層反抗，莫說現在大乾騰不出手，去收拾他們，就算騰的出手了，也沒必要去。
元謙位置偏遠，氣候熾熱，徒土地貧瘠，這樣的地方就算打下來了，大乾也看不上，而且兩國相距頗遠，若是想要派軍駐紮震懾，亦是費人費力，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