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心涼
薛青頭皮發麻,渾身僵硬。
父親的字字在耳,讓她壓根開不了口。
解釋什麼?怎麼解釋?
她說是大乾人主動放她回來的,他們會信嗎?他們不僅不會信,還會把通敵的罪名扣在她頭上,甚至……連同這次敗仗,也會栽到在她身上。
薛青默默攥緊手心,臉卻一寸寸白了下來,血色盡褪。
她深吸了一口氣,張了張口,卻只能乾澀地吐出幾個字。
“我……我不知道。”
那幾個北絨人勃然大怒。
“大乾人送你回來,你卻說你不知道?”
“你到底是不知道,還是因為與大乾有勾結,藏著掖著不想告訴我們?”
“你這個叛徒!你這個奸細!大哥,我們宰了他,以儆效尤,也好祭奠我們那些死去的兄弟!”
一句句話紮在薛青身上,幾欲透骨,讓她險些幾乎站立不住。
驀然間,一隻溫熱的大掌,包裹住了她的拳頭。
薛堯挺身一步,擋在她面前,平聲道。
“我兒無罪,若大將軍有疑,想要懲罰,便讓我代為受罰吧。”
“爹!”薛清驀地紅了眼,她轉頭死死盯著座上的人,啞聲道。
“你們別動我爹,這事與我爹無關,你們想要算賬就找我,別牽扯無辜的人。你們要審要罰,我都隨你們。”
見他們父子情深,互相遮掩,那幾個北絨人,立時叫起來。
“大哥還猶豫什麼,他們薛家父子沆瀣一氣,定是一起勾結的。”
“對呀,兒子都不清不楚,難道還跑得了老子,要說薛堯不知道誰信啊?說不準就是這個老東西在背後,指使謀劃。”
“沒錯,此次大戰,計劃是他定的,他說的一套套的,可那些大乾人,卻壓根沒進我們的圈套,保不準就是他提前透露了風聲,和那些大乾人一起合起夥來算計我們。”
“要我說,就該活生生扒了他們兩個的皮。”
眼見這些北絨人一口一個唾沫,想要淹了他們,薛青忍不住嘶聲辯解。
“你們這是什麼話?敗仗誰也不想看到,這場戰裡,你們北絨人死了,難道我們元謙人就沒死嗎?”
“你們元謙才多少人?保不住你們就是故意舍了這點人,誘我們入套,到時事情敗露,你們也可以藉此來辯解。”
那人又轉頭,朝座上男人達日阿赤抱拳。
“大哥,這薛家父子二人一肚子壞水,別信他們。照我說,直接將他們殺了,一了百了。”
“就是,殺了他們。”
“對,為我們死去的兄弟報仇。”
那幾個北絨人群情洶湧,個個眸含血色,恨不得將他們生生剁了。薛青掌心冰涼,正無措之際,薛堯卻再次朝上座拱了拱手。
“大將軍,我知道大將軍心存疑慮,但也請容我辯解一二。”
達日阿赤眯著眼,不發一言,顯然是預設了。
薛堯徐徐開口,從兩國的合作,談到此次的敗仗,最終道。
“大將軍,元謙和北絨站在一起,就已經將大乾得罪透了,如今再想回頭,也是不可能的,既如此,犬子又怎麼可能背叛北絨?背叛北絨,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就算諸位覺得,這只是我們和大乾勾結的障眼法,可平心而論,大秦如今內憂外患,我們還將它續命的貿易要道截斷,若真是障眼法,我們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
此話一出,幾個北絨人憤憤不甘,可思來想去,倒也想不出什麼反駁的理由。
“這……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又憋著什麼別的壞水?”
“夠了!”
達日阿赤冷聲一喝,雙目沉沉。
薛堯話,雖然有理,但還是無法解釋薛青蹊蹺。可要是在這兒處置了薛家父女二人,必會導致北絨與元謙合作破裂,到時叫大乾喘過口氣,只會愈發難對付。
幾個呼吸間,達日阿赤已經將事情理清。
他臉上笑著,眼底卻是冷的。
“薛兄弟說的不無道理,既然是誤會,解釋清楚也就罷了。”
“巴圖,送二位回去!”
巴圖動了動嘴,面上愈發不滿,終於忍不住道。
“大哥,薛家父女二人一看就有鬼,為何還要放他們回去?”
“巴圖!”男人聲音沉了兩分,帶著一抹不容拒絕的威嚴。
巴圖只能咬牙忍下怒氣,俯首聽命。
薛家父女被送出營帳前,薛堯下意識地回望了一眼主座上男人,對上那雙毫無感情的雙目,他的心忽然咯噔一下,變得愈發涼了。
回到他們自己的軍帳後,等那群北絨人離開,薛青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爹,那些北絨人就這麼信了?”
她眉眼青稚,還隱隱帶著一絲茫然。
薛堯沉重地吐出口氣,搖搖頭。
“沒,他是在等?”
“等什麼?”
“等大局已定,等合適的時機,等到他們不需要顧忌元謙那邊。”
薛青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咬唇道。
“那……他們還是不打算放過我們?”
薛堯閉上眼,點了點頭。
他說的情況算是好的了,要是達日阿赤忍不下去,說不定連這場與大乾的仗還未打完,便要盤算著對他們動手。
薛青愣愣退開半步,心中發涼。
“爹,我到底做錯什麼,要遭受這些?”
她當然知道這都是青年的盤算,可她在大乾的監獄,未受絲毫磋磨,回到軍營,卻被北絨百般折辱。
這不全是因為計謀,更深的原因,是這場合作從根子上就是壞。
她雙眼露出一絲恍惚,低低道。
“爹,或許那個人說的對的,比起與虎謀皮,跟隨時會翻臉北絨人人合作,我們還不如回頭跟大乾……”
她話未說完,一記響亮的巴掌便落到臉上,扇得她暈頭轉向,雙耳嗡鳴。
她捂著臉,怔怔抬頭,卻見自家的父親,雙目怒視,喝道。
“逆子,住嘴!”
“你是元謙人,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爹!”薛青不可思議,還欲張口,她的手,卻被男人重重按了一下,她循著自家爹爹的視線望去,隱約帳篷外,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北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