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做戲
林川抬起女子的小臂，只見火光映照下，能清晰看見的，女子小臂傷口傷口泛黑，就連她本應蒼白的唇色，也透著一抹烏色。
長公主中了毒，而且還不知是什麼毒。
蘇清鳶大驚失色，“那怎麼辦？”
林川神色一凜，“先將她們送回營地，我試試常用的解毒散，若是不成……”
他話未說完，但臉色卻逐漸難看下去。
蘇清鳶暗暗咬了牙，對周元霸恨極。
趙靈汐此行就是奉詔徹查周元霸等人，除了在京城有強大岳家做靠山的周元霸，這北境軍營中，還有誰能提前得知訊息，派人攔截？
周元霸真是厲害，為了不死，連長公主都敢下手。
這樣的事都做了，那他有什麼不敢做的。
所謂忠君愛國，本是一體的，如今周元霸疑似弒君，無疑是將他通敵之事，又釘死兩分……
“蘇將軍快快扶公主上馬。”
趙靈汐連同她身旁的侍女，活動得越多，毒素就蔓延得越快。
蘇清鳶讓長公主與自己共乘一匹，又點了幾個士兵下馬，勻出馬匹，讓她們兩兩分配。
得知長公主降臨，軍營上下燈火通明，周元霸更是連忙帶著一干主將在門前恭候，看著趙靈汐等人狼狽模樣，一時間眾人面色各異，卻未曾有人開口，只是匆匆拜倒。
“臣等拜見長公主殿下，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趙靈汐冷笑一聲，卻強撐著體面抬抬手，免了他們的禮。蘇清鳶扶著公主往軍醫帳去，林川隨行。
周元霸上前一步，擋在幾人面前，眸光幽暗，語氣悠悠。
“殿下如此狼狽，莫不是被北絨人偷襲了？”
其餘主將也七嘴八舌討論起來，義憤填膺，彷彿人人都是忠臣，恨不得立即將北絨蠻子千刀萬剮。
“這些北絨蠻子當真可惡，竟敢對長公主殿下下手，來日若有機會，我定要斬下他們幾個大將頭顱，來為公主報仇。”
“大將軍，北絨人偷襲殿下，豈能容忍，依屬下之見，不如趁夜點兵，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也好一揚我大乾國威！”
“是啊，就該狠狠給這些北絨蠻子，一個教訓。”
周元霸也不禁面色動容，目露憤慨。
趙靈汐掃過眾生百態，覺得越發可笑。
這就是官場，連這些上陣殺慣了敵的武夫，演起戲來，也是一個比一個精彩，絲毫不輸戲班子里名角。
這些人一個個嘴上為她著想，可心裡還不知有多盼著她死呢。
她若死了，皇帝的一隻手便斷了，徹查之事也耽擱了，就算皇帝再派人來，也得掂量掂量下個人的分量夠不夠。
趙靈汐當即揚眸，一聲冷喝。
“周元霸你可知罪？”
周元霸渾身一顫，肌肉繃緊，單膝跪下，卻還是抱著拳，故作不解。
“臣……不知自己有何罪？”
“沒有看好北絨蠻子，讓其越過防線，胡作非為，險些犯下大錯，難道沒有失察之罪？”
周元霸撇撇嘴，眼裡劃過一絲不屑。
不愧是一黃毛丫頭，連這種理由都想得出來，北蠻派小股軍隊進犯本就是常用的事，若連這點膽量都沒有，還來邊疆做什麼？當真是金玉錦繡堆養大的公主，都將腦中養傻了。
周元霸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公主殿下明鑑，是臣等失察，不過刀劍無眼戰況本就焦灼，這附近也關隘險要之地，實在難防。”
“就算臣等有心肅清敵患，可大乾的軍令也管不了北蠻啊。”
這話說得綿中帶刺，立時好幾個軍官憋紅了臉，嘴角微抽，似笑非笑。
趙靈汐氣得倒仰，她在京都待慣了，手段利落，已經許久沒人敢這麼跟她說話了，這些人還真是……
趙靈汐氣極反笑，涼涼地盯了周元霸一眼，拂袖離去。
留下一群軍官彼此拋眼色。
你看吧，我就說這位長公主是個繡花枕頭吧。
嘖嘖嘖，一介女子，連槍都沒有握過，還想管邊軍之事，真是笑死人了，還不矇頭一睡，白日做夢來得迅速。
可在這些暗暗得意的軍官之中，也有幾人皺了皺眉的，覺得周大將軍的方才態度，略有些不恭敬，實非臣子所為。
楊校尉抱了抱拳，上前幾步低聲道。
“大將軍，雖說北絨越過邊線，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我等連一點風聲都沒收到，豈不危險……若那日糧食被劫，運輸線被堵，恐成隱患。”
“光就眼下，若是不將那夥人揪出來，恐怕不好像長公主殿下和京都那邊交代。為免意外，屬下願點兵五百，剿清敵患。”
這話說得中肯，可場面卻逐漸安靜下來。軍中有不少人做賊心虛，最怕京城來的“欽差”，驟然聽到有敵患意欲殺人，他們第一反應不是暗歎糟糕，而是欣喜。
總算有人幫他們將隱患除了。
可楊振若是將這些人都殺了，誰知來日這位長公主還會做什麼？
楊振久久沒有等到回應，他大著膽子看了一眼，只覺得大將軍的眼神異樣幽深冰冷，讓他膽顫。
難道大將軍真的……不願讓長公主來此？
又或者是……那些敵患本就是大將軍安排的？
一想到這些時日，林川若有若無的暗示，楊振的心便漸漸沉了下來。
而另一邊，趙靈汐一被扶進軍帳，便再沒了強撐的體面，她軟軟倒在床上，渾身無力。
林川又看看一旁那幾個渾身乏力的侍女，不由暗暗焦急。
現在時間就是生命，這麼多人，他可處理不來，他必須找幫手。
眼見林川急欲轉身，趙靈汐心中一涼，不知拿來的力氣，死死抓住男人衣角，虛弱逼問道。
“你要到哪裡去？”
林川苦笑，“我得去找幫手，公主殿下您和您侍女，不能再拖下去了，光憑草民一個人壓根忙不過來啊。”
“不許去！”
這聲更尖銳了點，趙靈汐略微失態，等回神來，她微微抿唇，撇過臉，低聲補了一句。
“你不能去，我只信得過你，誰知這軍中還有誰想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