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用假情報騙住韃靼,林牧趁
林牧連夜提審孫銳。
審訊開始後皮鞭剛響了兩聲,孫銳就全招了。
他說周國忠生前透過他給韃靼送過至少五次情報,每次都用換俘或者互市做幌子,明面上交涉背後送情報。
換了別的百戶犯這種事,林牧會讓他把供詞畫押然後拖出去一刀斃命。
但孫銳沒有立刻處決。
他讓孫銳給韃靼寫下一封假情報。
假情報的核心只有一條:“京師已派五萬援軍,日夜兼程趕往宣府,半月之內就會抵達。”
再附上一份“機密的換防表”,把邊境上幾個薄弱堡寨故意寫成重兵把守,把主力駐地寫成即將調空的假兵力圖。
韃靼果然上當了。
他們不敢再深入,開始在邊境觀望。
這一場情報周旋給林牧爭取到了寶貴的備戰時間。
他開始調集附近衛所的兵力,準備在韃靼選定的敗退路線上設伏。
假情報送出去之後,邊境上安靜了幾天。
草原上的探子傳回訊息,韃靼各部落的人馬在邊境以北徘徊不定,既沒有大舉南下的跡象,也沒有撤回冬季營地的意思。
韃靼的首領不是傻子,他不會因為一封信就完全改變部署,但那封信至少讓他猶豫了。
他需要時間來驗證情報的真假,而林牧需要的恰恰就是這段時間。
但小股韃靼騎兵仍然在邊境附近出沒。
他們不深入,不攻堅,只在長城外側的村莊和牧場之間遊蕩,搶幾群羊、燒幾間房子就走。
這種騷擾規模不大,卻讓邊民人心惶惶,也讓宣府鎮內部剛剛壓下去的舊勢力又開始蠢蠢欲動。
有人在背後議論,說林監軍殺了周國忠不假,可殺自己人算什麼本事,有本事去打韃靼。林牧聽到了這些話。
他沒有追究,但心裡清楚,光整編情報網也不夠。
宣府鎮的軍心不是靠幾道告示就能凝聚的,得打一仗。
半個月後,情報三隊從商路上傳回訊息,達古樂的弟弟阿勒坦率領一支約兩千騎的偏師,從東線草原南下,目標是宣府西北方向的幾個牧場。
這支騎兵不是韃靼的主力,但達古樂把自己的親弟弟放在這條線上,說明他對東線的明軍部署有相當的把握。
林牧決定吃掉這股韃靼騎兵。
但這場仗必須打得有講究,既要擊潰敵軍,又不能暴露宣府鎮的實際兵力。
假情報裡說朝廷派了五萬援軍,如果韃靼發現他們其實只有幾千人,那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緩衝期就會瞬間化為烏有。
他選定的設伏地點在馬蓮溝。
馬蓮溝在宣府鎮西北方向,距城大約六十里。
林牧帶著三千騎兵在風雪中趕了兩天的路。
他們出宣府鎮北門後沿著長城內側的小路走。
馬六帶著八個校尉在前面探路,趙老四帶著弓弩手押後,張承宗負責協調各部之間的聯絡。
選定陣地後,林牧讓三百弓弩手帶足箭矢提前上山,趙老四指揮他們在兩道緩坡的灌木叢後面一字排開。
一千騎兵由馬六帶著藏在山後的樹林裡,路上用厚布裹住馬蹄,不許點火生煙。剩下一千步兵由張承宗帶著守在溝口正面,任務是擋住韃靼的衝鋒,給兩側弓弩和山後騎兵創造時間。
佈置完畢後,外圍哨探換上了從廢墟村繳獲的韃靼衣物。
韃靼騎兵在傍晚時分進入埋伏圈。
他們大約有兩千騎,速度很快,但陣型散亂。
這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群被勝利衝昏頭腦的劫掠者。
林牧等他們完全進入埋伏圈後,下令出擊。
弓弩手從兩側齊射,放倒了數十名騎兵。
韃靼騎兵驟然遇襲,反應比林牧預想的要快
他們在極短時間內重新集結,向弓弩手陣地發起強突。
林牧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讓馬六的騎兵從側後迂迴包抄,自己率步兵從正面頂上去。
馬六在山後的樹林裡已經等了很久。
他的騎兵隊每人配了兩把刀,馬匹在山道上刨著蹄子,撥出的白氣在林子裡凝成一片霧。
傳令兵揮舞旗幟時,他一把扯掉裹在棍頭的麻布,翻身上馬。
一千騎兵的蹄聲從山谷裡響起,他帶著騎兵從側後迂迴,穿過被風雪遮蔽的山道,繞到韃靼後方,切斷了他們的退路。
韃靼騎兵被壓在冰溝裡,腹背受敵,只能往兩邊的山坡上衝。
趙老四正在山坡上等著。
弓弩手打了兩輪齊射後,韃靼人衝到半坡,趙老四讓弓弩手後退,換上長矛手頂上去。
冰溝裡的混戰持續了半個多時辰後,韃靼騎兵漸漸支撐不住。
他們的馬匹在冰面上跑不快,弓箭在風雪裡射不遠,傷兵被遺棄在冰面上,呻吟聲被風雪吞得若有若無。
達古樂帶著最後的親兵一邊戰鬥一邊後退,往南邊一座小山包上退。
他是這次進犯的韃靼首領,原本不該在這支偏師裡,但阿勒坦是他的親弟弟,他是來接應的。
林牧讓人收緊包圍圈圍而不攻,然後派一個會說韃靼語的軍士在山下喊話,讓達古樂投降。
達古樂在山包上站了一會兒,用漢語朝山下說:“你是個好對手,今日是我輸了。”
他帶著最後的殘餘騎兵在夜色的掩護下強衝包圍圈,往西方逃去。
傍晚時分暴雪驟然加劇。
張承宗問追不追,林牧說不追了。
這一仗擊斃韃靼千餘人,繳獲戰馬五百餘匹。
更重要的是向韃靼傳遞了一個訊號,他們的軍隊不是一觸即潰的豆腐渣。
訊息傳回京城,朝堂震動。
新帝下旨嘉獎,賜林牧蟒袍一襲。
打了勝仗之後,林牧還沒開心幾天,就收到了一封從京城送來的密信。
送信的不是驛卒,是陳九派來的一個文書房小吏,騎快馬跑了三天,進宣府鎮時馬已經累得站不穩了。
小吏從懷裡掏出一封密信,雙手遞給林牧。
信封上蓋著陳九的私章,泥封完好,沒有被拆過的痕跡。
林牧拆開信封,抽出信紙,紙上只有一行字:“監察御史聯名彈劾鎮撫使擁兵自重、擅殺邊將。”
十六個御史,領頭的是新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程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