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一千二百平方米的大店
新風綜合百貨商店火起來以後，寧青山反倒比開業前更忙。
尤其是那場滿十元送雞蛋的活動過後，商店的名聲徹底傳開了。
附近幾個街道的人，坐兩站公共汽車也要過來看看。
有人專門衝著紅星紐扣來，有人是聽說這裡的毛巾不漲價，還有人只是為了瞧瞧這家“能自己拿東西”的稀奇商店。
頭幾天，店裡天天擠得跟趕集似的。
趙國慶站在門口維持秩序，嗓子喊啞了也不敢停。
“慢點！都慢點！”
“抱孩子的先走邊上！”
“同志，竹籃不是拿來裝人的，您別往裡面塞孩子呀！”
孫師傅則守在貨架旁邊，眼睛跟鷹似的。
……
三個月下來，新風綜合百貨商店終於穩定了下來。
第一個月，營業額一萬多塊，扣掉進貨、人員工資、房屋修繕、運輸和稅費，淨結餘不到兩千。
第二個月，隨著貨源逐漸穩定，營業額漲到兩萬多，淨結餘接近四千。
第三個月，店裡已經有了固定客流，周邊七八個街道的居民都知道這裡，淨結餘超過六千。
這還只是第一家店。
林秀芝坐在街道辦公室裡，看著賬本上的數字，半天沒說話。
“寧青山。”
“嗯？”
“你當初拿七千塊出來的時候，真沒想過會賠？”
“想過。”
“那你咋還敢全壓？”
寧青山笑了笑：“因為我算過，最壞的結果也不是一無所有。”
林秀芝聞言，微微一愣。
“錢沒了可以再掙。”寧青山說道，“但要是因為怕賠，什麼都不敢做，那才是真的虧。”
還有一句話，寧青山沒有說，因為他是重生者，知道未來的大方向，怎麼可能賠呢！
林秀芝沉默片刻，合上賬本。
“你準備再開一家？”
“不是一家。”
寧青山從包裡拿出一張圖紙，攤在桌上。
林秀芝低頭看去，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圖紙上畫著一座長方形建築，前面是寬闊的入口，裡面被分成了許多區域。
針頭線腦、文具紙張、家庭雜品、五金工具、洗護用品、服裝鞋帽、兒童用品、食品副食、竹木製品……
甚至還有專門的收貨區、退貨區、倉庫和職工休息室。
林秀芝抬起頭：“這是什麼？”
“第二家店。”
“多大？”
“一千二百平方米左右。”
林秀芝差點把搪瓷缸碰翻。
“你管這叫店？”
“那叫啥？”
“百貨大樓！”
“百貨大樓是公家的。”寧青山說道，“咱們先叫綜合百貨商店。”
林秀芝盯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第一家店才開三個月，你就要弄一千多平方米的第二家？”
“第一家店已經證明需求在這兒。”
寧青山指向圖紙：“現在的問題不是有沒有人買，而是貨架太少、品種太少、倉庫太小。很多人進店以後，想買的東西找不到，咱們只能記下名字，再慢慢去補。”
“那也不能一下子鋪這麼大。”
“所以要先把賬算清楚。”
寧青山掏出另一疊紙。
“這三個月，第一家店淨結餘一萬兩千多，紅星紐扣那邊還有分紅，新風服務組也在持續進賬，再加上我手裡的流動資金，足夠先做前期投入。”
“店面呢？”
“已經看好了。”
“在哪兒？”
“東城區一處舊糧店的倉儲大院，原來有三間倉房和一座舊門市，後來糧店搬走，房子一直閒著。”
“那是街道的？”
“街道和區商業部門共同管理。”
“你談下來了？”
“還沒有。”
林秀芝聞言，說道：“我就知道沒這麼容易。”
“不過對方願意聽方案。”寧青山說道，“舊糧店閒著也是閒著，咱們不買房，只租場地，負責修繕，街道提供場地，咱們承擔改造，經營一段時間後按比例上交管理費和集體積累。”
林秀芝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許久，她才問：“你到底想做多大？”
寧青山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
“先把老百姓缺的小東西做全。”
“針線、紐扣、鞋帶、髮卡，誰家都用得上。”
“鍋碗瓢盆、毛巾、肥皂、牙刷、梳子、鏡子，家裡總得有。”
“學生要本子、鉛筆、墨水，工人要手套、雨鞋、螺絲刀，農民進城要買鐮刀、扁擔扣、草帽、竹籃。”
“這些東西單價不高，可一座城市每天都有人需要。”
林秀芝聽著，神色一點點認真起來。
“你不賣大件？”
“不賣腳踏車、手錶、縫紉機、電視機這些緊俏大件。”
“不碰國家配額商品，國家定價的東西，按國家價格賣。”
“咱們只做拾遺補缺。”
林秀芝看著寧青山，說道：“這話，你得去跟區裡說。”
寧青山燦爛一笑：“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
區裡的審批比第一次更加麻煩。
面積太大，資金太多，貨物品類太雜，人員又超過了普通個體攤點的規模。
商業部門擔心衝擊國營商店，工商部門擔心經營失控，街道則擔心出了問題自己擔責任。
寧青山早有準備，也預想到了會這樣，所有他把一摞摞材料擺到桌上。
第一份，是第一家店三個月的完整賬目。
第二份，是顧客需求調查。
第三份，是第二家店的經營範圍和風險控制方案。
第四份……
……
最後一份，則是寧青山親自寫的承諾書。
不倒賣票證，不私收國家統購物資，不囤積居奇，不擅自漲價，不私自擴大經營範圍，不以任何方式擾亂市場。
“你這份材料，比有些國營單位的申請還完整。”
嚴幹部翻完以後，忍不住說道。
“因為想把事情做長久，不能只靠一張嘴。”
“可一千多平方米，確實太大。”
“規模大，不等於違規。”寧青山說道，“只要經營範圍清楚，人員來源清楚，貨源清楚，賬目清楚，為什麼不能試？”
“你要是失敗了呢？”
“按規定停業清算。”
“那可是幾萬塊的投入。”
“錢是我的，風險也是我的。”
嚴幹部看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最後，他拿起鋼筆，在材料上寫下一行字。
“建議列為擴大個體聯戶經營試點，試營業三個月。”
寧青山看見那行字，眼神微微一動。
最難的一關，算是鬆了。
……
第二家店的改造，比寧青山預想得還快。
一方面是因為有第一家店的經驗，另一方面，是因為周圍的人已經看到了新風百貨確實能掙錢。
原先沒人願意搭手，後來卻有不少人主動找上門來。
“寧同志，您看俺會算賬，能不能進店幹活？”
“我以前在供銷社幹過兩年，雖說只是臨時工，可貨物登記我熟。”
“我家男人在木器廠，能幫忙打貨架。”
寧青山沒有亂招人。
他把招工通知貼在門口，寫明要求。
識字，守規矩，身體健康，願意接受培訓，有耐心……
薪資是市場價的兩倍。
報名那天，門口排了七十多個人。
趙國慶看著人群，頭都大了。
“寧同志，咱們是不是把條件寫得太好了？”
“寫得好，來的人才多。”
“可咱們只要三十個人。”
“那就公開選。”
寧青山很實際。
經過一週篩選，第二家店最終確定了三十二名工作人員。
趙國慶負責日常經營，孫師傅負責陳列和培訓，另外分成收銀、進貨、倉庫、退換貨、針線文具、家庭雜品、食品副食等幾個小組。
食品副食是這次新增的重點。
糖果、糕點、餅乾、花生、瓜子、茶葉、醬油、醋、罐頭、鹹鴨蛋……以及應季水果和蔬菜，都列入了經營計劃。
寧青山卻特別叮囑：“不能不能經營的東西，我們絕對不碰！”
“別為了多掙兩分錢，把整個店搭進去。”
寧青山甚至給兒童區單獨做了一個小角落。
鐵皮青蛙、玻璃彈珠、彩色粉筆、鉛筆盒、小人書、跳繩、毽子和簡單的棋類，全都擺在孩子伸手夠得著的地方。
溫以安專門提了意見。
“姐夫，兒童區不能只賣東西，還得讓孩子有地方看小人書。”
“最好擺一張矮桌，放幾把小板凳。”
“但是要防止把書撕壞。”
寧青山笑著回道：“意見收到，給你記一功。”
新店裝修用了兩個多月。
大廳地面沒有鋪貴重材料，只是重新找平，刷了耐髒的水泥地面。
牆面刷白，門窗換新，電線全部重新鋪設。
貨架大多由附近木器廠用普通木料製作，邊角打磨光滑，刷上清漆。
收銀臺設在出口處，旁邊掛著價格表，退換貨規則和顧客意見簿。
門口還專門留出一塊空地，供顧客排隊。
開業前一夜，寧青山帶著趙國慶等人盤貨盤到凌晨。
最後一件貨入庫時，趙國慶已經累得坐在麻袋上不想動。
“寧同志，貨架上擺的東西，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齊全的。”
寧青山看著滿屋貨物，卻沒有放鬆。
“東西齊全了，以後顧客想買東西，第一時間就會想到我們這裡。”
孫師傅點頭：“這話對。”
第二天早上，第二家新風綜合百貨商店正式開業。
門口沒有敲鑼打鼓，只掛了一條紅布。
紅布上寫著：
“新風綜合百貨商店擴大經營試點，商品明碼標價，歡迎進店選購。”
開門前，門口就已經站了幾百個人。
有人是從第一家店趕來的老顧客，有人是聽鄰居說這裡，像外國商店一樣能自己拿貨，還有人專門坐車來瞧熱鬧。
八點整，捲簾門拉起。
人群剛往前湧，寧青山便拿起喇叭。
“同志們，先聽我說兩句！”
人群慢慢安靜下來。
“今天人多，進店以後不要推搡。”
“抱孩子的、老人和行動不方便的同志，優先從旁邊通道走。”
“商品都標了價格，不清楚的可以問。”
“買錯了，按規矩處理，有質量問題，包退包換。”
“誰要是看見貨架上亂，有人加價或者員工態度不好，記得在門口意見簿上寫下來。”
“咱們開店是為了方便大家，不是讓大家來受氣的。”
這番話說完，人群裡有人鼓掌。
“這年輕人說話敞亮！”
“人家不是隻想掙錢，是真把顧客當人看。”
第一批顧客被分成三隊放進店裡。
新店複製的老店的火爆，並且更加火爆。
食品區很快圍滿了人，買吃的人很多。
但兒童區才是最熱鬧的。
幾個孩子圍著鐵皮青蛙看得捨不得走，一個小男孩拉著母親的衣角。
“娘，我不要糖了，我要這個。”
“糖也不能少。”母親說道，“買一個玩具，回去還得挨你爹罵。”
孫師傅蹲下來，幫孩子把發條擰好。
鐵皮青蛙在地上蹦了兩下，孩子頓時笑得直拍手。
寧青山站在不遠處看著，嘴角微微揚起。
店裡最受歡迎的，依舊是針線、紐扣、毛巾、鞋帶、襪子、髮卡、文具和小五金。
但竹籃、木梳、草帽、鐵皮飯盒和塑膠盆也賣得很快。
很多顧客原本只想買一件東西，走到貨架前，看到旁邊還有別的，便順手拿了。
這正是寧青山要的效果。
開業第一天，店裡人流一直沒斷。
中午，趙國慶嗓子都啞了。
下午，倉庫裡已經有幾種貨開始告急。
“紅星紐扣還剩十二箱！”
“藍邊搪瓷盆賣完了！”
“花手絹還剩三十條！”
寧青山馬上做出安排。
“缺貨的掛牌子，寫明預計補貨時間。”
“貨源能確定的，明天補，不能確定的，不許答應顧客。”
……
晚上關門時，所有人累得連話都不想說。
會計算了整整兩個小時，才把數字報出來。
當天營業額，一萬三千六百二十七塊八毛四分。
趙國慶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孫師傅也愣住了。
“這麼多？”
“營業額，不是利潤。”寧青山提醒道。
“我曉得。”孫師傅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可一天賣一萬多，還是嚇人。”
林秀芝拿著賬本，臉色複雜。
“你第一家店開業那天，才三百多。”
“那是小店。”
“現在呢？”
“一千多平方米。”寧青山笑道，“人多，貨也多。”
林秀芝看著窗外還沒散盡的人群，輕聲說道：“這回，真讓你弄成了。”
寧青山卻搖頭。
“才剛開門。”
“店能不能穩定，得看三個月以後。”
“貨源能不能跟上，人員能不能管住，賬目會不會亂，退換貨會不會出問題，哪一樣都不能馬虎。”
他抬頭看著滿屋疲憊卻興奮的工作人員。
“今天大家辛苦了。”
“明天繼續加油，月底給你們發獎金！”
“好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