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評估組來了!上校的眼神不對勁!
一週後,軍區二號會議室。
還是那張長條桌,但氣氛卻比上次霍景深展示樣品時要嚴肅得多。
上級軍區派來的技術評估小組,一共三個人。
領頭的,是總後勤部裝備處的劉上校。他約莫四十多歲,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寬,一身筆挺的將校呢服,肩上的金色松枝和一顆星徽,在會議室的燈光下熠熠生輝。他從進門開始就沒怎麼笑過,目光銳利,帶著一種常年審視裝備引數的挑剔。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一位戴著眼鏡的衛勤處參謀,三十歲出頭,手裡拿著個筆記本,不停地記錄著什麼。
右手邊的,則是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半大老頭,是軍區直屬軍工廠的總工程師,姓錢。他一坐下,就對桌上那個嶄新的急救包樣品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摩挲著,眼神裡全是技術人員特有的專注。
王政委和霍景深坐在主陪的位置,神情都有些凝重。
今天的主角,是秦瑤。
她穿著一件乾淨的米色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長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她沒有絲毫的緊張和怯場,只是安靜地站在會議室前方那塊臨時掛起來的小黑板旁邊。
“劉上校,錢總工,王參謀,各位領導,我的彙報現在開始。”
秦瑤的聲音清亮而沉穩,瞬間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她沒有說空話套話,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我設計的這款‘行動式單兵急救包’,核心設計理念只有一個,那就是——‘把搶救傷員的黃金時間,從戰場延伸到傷員自己手中’。”
“傳統的急救箱,笨重、混亂,依賴衛生員。但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衛生員不可能第一時間出現在每一個傷員身邊。而這款急救包,它的目標使用者,是每一位普通計程車兵。”
她拿起桌上的樣品,熟練地演示起來。
“首先,是便攜性與固定性。它總重不超過1.5公斤,配備可調節長度的揹帶,既可以像挎包一樣斜挎在胸前,方便奔跑中取用;也可以透過背後的固定帶,牢牢綁在大腿外側或腰間,不影響任何戰術動作。”
“其次,是高效性。我採用的是一鍵式彈簧搭扣,單手、甚至在戴著手套的情況下,一秒鐘就能開啟。內部採用紅、藍、綠三色分層分割槽設計,所有衛勤物資全部使用彈力帶獨立固定,即便在黑夜裡,士兵也能透過觸控和位置記憶,在五秒內準確取出自己需要的任何一件物品。”
她一邊說,一邊模擬著夜間操作,閉著眼睛,單手準確地從包裡抽出了止血帶、三角巾和一小瓶碘酒,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錢總工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嘿”了一聲。
秦瑤繼續說道:“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它的可靠性。外殼採用雙層帆布夾防水油布的複合結構,經過十分鐘浸水測試,內部物資可以做到滴水未沾。所有受力點,均採用雙重加強線縫合,確保在極限拉扯下不會開裂。”
她從隨身的包裡,又拿出了一沓自己連夜整理好的資料圖表。
“這是我根據現有資料建立的戰場模擬模型。在同等條件下,一名受過基礎訓練計程車兵,使用這款急救包進行自救或互救,平均反應時間比等待衛生員提著木箱趕到,能縮短至少三十秒到一分半鐘。這三十秒,在動脈出血的情況下,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整個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王政委和霍景深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掩飾不住的驕傲。
秦瑤的彙報,邏輯嚴密,資料詳實,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期。這哪裡是一個家屬在做彙報,分明就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軍工專案負責人。
等到秦瑤講完最後一頁,劉上校一直緊繃的臉上,才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
他沒有立刻評價急救包,而是盯著秦瑤,開口問了第一個問題。
“秦同志,我能問一下你的學歷和專業背景嗎?”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意料。
秦瑤愣了一下,還是據實回答:“報告首長,我畢業於首都醫科大學臨床醫學系,目前是我們軍區衛生院的醫生。”
劉上校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又緊接著問了三個極其專業的問題。
“在遭遇腹部穿透傷,腸內容物外溢的情況下,單兵應該如何利用包內現有物資進行初步處理?”
“如果傷員出現張力性氣胸,而包內沒有標準排氣針,你認為可以用什麼物品進行替代性緊急處置?”
“在低溫環境下,如何防止包內的生理鹽水凍結?”
這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醫生的知識範疇,是純粹的戰場救護難題。
衛勤處的王參謀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秦瑤卻沒有絲毫慌亂,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第一,腹部穿透傷,絕不能將外溢的腸管送回腹腔。應該用包內最大的無菌敷料,也就是三角巾,用生理鹽水浸溼後,覆蓋在傷口和腸管上,再用繃帶進行鬆垮包紮固定,防止汙染和水分蒸發,然後立刻後送。”
“第二,替代性緊急處置,可以用碘酒瓶的橡膠瓶塞,拔掉後,將瓶口最細的部分作為簡易的穿刺導管,在傷側鎖骨中線第二肋間進行穿刺排氣。雖然有風險,但好過眼睜睜看著傷員死於窒息。”
“第三,為了防止生理鹽水凍結,我在設計時,特意將藥品層放在最內側,緊貼身體。只要士兵還有體溫,就能保證液體在零下十度的環境下,至少四個小時內不結冰。”
她的回答,清晰、準確、果斷,充滿了臨床醫生和戰地急救員才有的自信。
劉上校的眉頭,終於完全舒展開了。他甚至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就在氣氛一片大好之時,一直沉默的錢總工,卻突然提出了一個極其尖銳的質疑。
他指著那個急救包,看著秦瑤,一字一頓地問:“秦同志,你的設計理念很好,樣品做得也很漂亮。但是,你想過沒有,這種複雜的分層縫合結構,在使用高強度帆布進行批次生產時,縫合工藝的精度如何保證?尤其是在高速工業縫紉機上,邊角處的複合層縫合,跳針和斷線率會非常高。如果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你所有的設計,都只是一件漂亮的展品,根本無法量產!”
這個問題,一針見血。
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又緊張了起來。王政委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這確實是工業生產中最現實的難題。
霍景深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縮了一下。
秦瑤卻笑了。
她從容地拿起那個樣品,直接翻到了內側,指著一處最複雜的、三層布料交疊的拐角縫合點,對錢總工說:
“錢總工,您提的問題非常關鍵。我的解決方案是,不在縫紉機上想辦法,而是在工序上做文章。批次生產時,我們不直接縫合成品,而是先製作一個硬質的、鏤空的‘縫合輔助套規’。”
她拿起一支筆,在黑板上迅速地畫出了一個簡易的圖紙。
“將裁剪好的布料,按照順序套在這個套規上,套規會把所有布料牢牢固定在標準位置,並且只露出需要縫合的線路。這樣一來,工人只需要沿著套規的邊緣無腦縫合就行。哪怕是最普通的工人,使用最高速的工業縫紉機,也能保證每一個成品的縫合精度誤差不超過兩毫米。這個方法,在民間,常被用在製作船帆和馬鞍這種需要高強度縫合的物品上。”
錢總工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黑板上那個簡單卻巧妙的“套規”圖紙,又看了看秦瑤指著的那個完美縫合角,嘴巴微微張開,眼睛裡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他研究了一輩子縫紉工藝,竟然被一個年輕的女醫生,用一個來自民間的土辦法,如此輕易地就解決了最大的技術瓶頸。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那位軍工廠的總工程師,看著秦瑤,足足愣了半分鐘,然後才緩緩地、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
劉上校看著眼前這個從容不迫、對答如流的年輕女醫生,眼中的欣賞和驚訝,已經毫不掩飾。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問題。
“秦同志,我能問問……你對我們現有的76式單兵壓縮乾糧,有什麼看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