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冰蠶幼蟲
林長生沒有貿然去推那扇石門。
他停在石門前,仔細回想了一下。
第一次潛入水潭時,這裡根本沒有門。
這扇石門原本藏在那些藍色晶石的後面,晶石坍塌才讓它顯露出來。
門後封印著什麼?
巨寶?
高階妖獸?
還是某個上古修士的坐化之地?
一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又被他一一壓下。
玉瑾長老應該不知情,否則不會只讓他取冰石盒子。
至於仙門那些大佬知不知道,就在眼皮底下,幾百年毫無察覺,要麼是真不知道,要麼是知道了卻進不來。
算了,來都來了。
林長生放出神念掃了一遍藥園,沒有可疑動靜。
隨即將注意力集中在石門上,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陣紋。
紋路和他學過的陣道基礎有幾分相似,但更古老,走勢也更詭異。
還在運轉,靈光卻已十不存一。
他緩緩伸出手,按在石門上。
手掌觸及的瞬間,門上的陣紋驟然亮起。
一股清晰的反彈之力從門面湧出,水波狂湧,他被生生推出了一丈多遠。
但就在被彈開前的剎那,掌心的真元,已經洶湧般灌了進去。
轟。
石門猛地一震,沒有開啟,而是朝後轟然砸了下去。
林長生穩住身形,盯著那個黑漆漆的門洞等了十幾息,不見任何動靜,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剛準備邁步,又停住了。
不行。
萬一裡面有什麼禁制,進去就是墳墓。
他現在雖已築基,但在某些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別說困上一天半天,就算困兩三個時辰,真元耗盡,也得活活凍死在這。
他拿出那面古鏡,灌入神念,復刻出一道鏡影分身。
分身雖不是本體,但與他神魂相連,在林長生的牽引下迅速掠入石室,在四壁之間繞了一圈。
確認沒有觸發任何禁制之後,林長生才收回分身,自己跨過倒下的石門。
石室約莫十幾丈見方。
穹頂上嵌滿藍色晶石,將整間石室照得如同白晝。
四面石壁光滑平整,刻滿了早已暗淡的符文。
他掃了兩眼,目光便被石臺後方的一樣東西牢牢吸住。
一具屍體。
屍身盤坐在石臺後方,在水中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皮膚呈蠟白色,緊緊貼著骨骼,眼窩深陷,顴骨凸出。
身上的道袍早已朽爛,只剩幾片殘布掛在肩頭,隨著水流的微動輕輕飄蕩。
但屍身沒有腐爛,沒有腫脹,保持著完整的盤坐姿勢。
死後數百年不腐,至少是金丹修士的修為。
屍體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掌心託著一個白玉盒。
盒子只有巴掌見方,通體透明,能隱約看到裡面蜷縮著一個小小的黑影。十根乾枯的手指微微彎曲,覆在盒面上,像是在保護它,又像是在等什麼。
林長生猶豫了一瞬,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白玉盒從屍體手中取下。
盒子離手的瞬間,整具屍身從指尖開始碎裂。
那層蠟白的皮膚,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水分,寸寸龜裂,沿著手掌蔓延至小臂、肩頭、軀幹。
幾個呼吸間,盤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形徹底崩塌,化作一堆灰白的骨渣,堆在石臺後方。
那幾片殘布失去了支撐,緩緩飄落在骨渣上。
林長生看著那堆骨渣,沉默了數息。
這位前輩,死後數百年屍身不腐,全憑最後一口執念撐著。
如今盒子被取走,執念散了,軀殼便再也維持不住。
“前輩,得罪了。”
他躬身行了一禮,蹲下身,仔仔細細地將骨渣收攏,準備堆放在石臺中央。
收攏時,手指碰到了一樣硬物。
他撥開碎布和骨渣,從裡面撿出半塊令牌。
令牌只有半個巴掌大,下半部分早已不知所蹤。
正面刻著一個雲紋,線條古樸,卻清晰可辨。
看到那枚雲紋的瞬間,林長生心頭一震。
這個圖案他再熟悉不過。
他腰間掛的親傳弟子令牌上,刻的也是同樣的雲紋。
分毫不差。
這位前輩不是外來修士。
他是靈玄門的人。
林長生將令牌翻過來。
背面只剩下半個字,筆畫古樸,從殘存的結構來看,應該是一個“蒼”字。
他想了很久,沒有印象。
入門不過數年,連前任掌教的名號都沒聽過,更別說幾百年前的人物了。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拿起白玉盒。
盒面上裹著一層薄冰,他用真元小心剔除,凝神靜氣,將盒子緩緩開啟。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縷白霧從縫隙中溢位,轉瞬消散在水中。
裡面竟然蜷縮著一條冰蠶。
準確地說,是一條冰蠶幼蟲,只有小指粗細,通體冰藍,蜷成一團,一動不動。
感知不到一絲活氣。
但這不是玉雕,冰蠶體表覆著一層極細的絨毛,正隨著水湧緩緩飄動。
活的,只是隨著這位前輩沉睡了。
林長生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遺落之物。
整個石室裡,最冷的地方就是這隻小小的白玉盒。
那股瀰漫整座水潭的極寒之氣,源頭就在這條不足小指粗的幼蟲體內。
他沒再多想,將盒子蓋好,收入儲物袋最深處。
臨走前,他將散落的骨渣收攏好,又將散落的藍色晶石全部裝進儲物袋,頭也不回地沿著甬道向外游去。
就在離開石洞的幾息間,周圍的水溫驟然失去了那股刺骨的寒意,變得渾濁不堪,肉眼幾乎無法辨物,只能靠神念探路。
林長生沒有回頭,全速衝破水面,落在潭邊的草地上。
藥園依舊寂靜,月光依舊清冷。
他在潭邊站了片刻,稍作感知,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御劍回到太虛道場上空,確認無人尾隨,林長生化作一道黑影掠入聽竹院。
換了身乾爽的衣服,在桌前坐下,將白玉盒從儲物袋中取出,放在桌上。
盒蓋開啟,冰蠶幼蟲依舊蜷縮著一動不動。
他將指間凝出一縷極細的真元,試探著灌入冰蠶體內。
真元觸及冰蠶體表的瞬間,像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被吸收殆盡。
但冰蠶本身毫無反應。
不排斥,但也不甦醒。
一炷香過去,又加了一炷香。
林長生收回真元,不再繼續。
照這個勢頭,就算把全身真元灌進去,這小東西也不見得會動一下。
先養著吧。
每天喂一縷真元,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等從玄天谷回來,去藏經閣翻翻古籍,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這種靈蟲的記載,順便查一查那半塊令牌上的“蒼”字。
他將盒蓋重新合好,放在床頭。
窗外,月色正濃。
林長生盤膝坐定,拿出了丹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