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譴
入夜,郊外。
明朝清見被弄回來的明朝瀾,身側的手慢慢捏緊,李澹薇低聲,“你打她罵她也於事無補了,何必浪費時間收拾她,好生問問她緣由才最重要。”
“你這話是在包庇她?莫不是你藉著她的手來燒前線的物件吧?”
李澹薇不勸了,“那你去打吧。”
話音落下明朝瀾一聲姐姐劃破長夜。
“你還知道我是你姐姐。”明朝清擰她耳朵,“你真給我長臉!”
“等等在收拾我!”明朝瀾按住姐姐的手,“我沒燒錯,那些東西都有問題,天大的問題,要麼是有人不想前線贏,要麼就是貪汙前線的銀子了!”
李澹薇把明朝清拉了回來,“讓她先把話說完。”他攔著還要上去拍明朝瀾的人,“還不說清楚緣由,真要你姐姐打你頓好的?”
“糧草生黴了!”明朝瀾一句話總結。
空氣凝固了下。
“生黴了?”明朝清問,“怎麼會生黴的?”
每次運往前線的軍需她都會過目,且若走的是漕運的路線,都是要在安陽侯府的眼皮子下走一圈,沈家和明家沾親帶故,絕不會胡來的。
安陽侯府反水鎮國公府,就是和北地阮家直接撕破臉,沈家能在京城叱吒風雲一代又一代,和北地那頭密不可分。
“棉衣也有問題,要檢查的那一層是對的,後面的都是爛棉花,還有柳絮還有些裡面就是稻草!這些東西去了前線可怎麼捱得過去!”
實際上都等不到入冬,這場戰事就已經讓鎮國公府邸結束了。
李澹薇聽完,“你也不能放火,前線這場仗朝廷無比重視,你放過不若回來告知我。”
“告知你有用嗎?”明朝瀾嗆過去,“你們皇室一族只管自身舒適,要在京城上下平衡,其餘的只要面子上過得去就不會管了!”
“若我不放火,這事就不能鬧的,若鬧不大天家就不會真的重視解決,只會草草了事讓兵部、戶部在重新分發下去,無銀子的差事誰要做,拖來拖去就受苦的還是前線!”
明朝清和李澹薇解釋,“這些年朝廷早就不重視軍需補給,若不是我成日去督促著,恐怕早就隨意打發了,前線用錢多,一筆筆下來貪墨的地方更多,怎麼給你說,國庫十萬兩銀子真正落到前線不足一成。”
大宜如今最大的問題就是內政腐敗,自從三代開始都以仁和御下,這些臣子們從一開始的感激涕零,變成蠢蠢欲動,如今說不把明堂那位放眼裡都足夠了。
李澹薇說:“當今陛下嚴整吏治……”
明朝清拿著手肘捅他,示意他閉嘴說人話,“陛下不在別說官話了,狗腿子個什麼勁,你就是跟著皇太子那傻蛋太久了,哥們,蹲下來看看真正的民生百態才是正經。”
明朝瀾道:“放火我認罪,但要給我扣上屎盆子,必須重新給前線送物件去。”
明朝清抱著手點了點下巴,“這個簡單,要皇室給漕運那頭打個欠條,由著沈家那頭把東西沿途置辦送過去,把責任落到沈家頭上,外面的人就伸不進來了。”
李澹薇搖搖頭,否認了這個提議,“皇室打了欠條,沈家是絕對不敢真的來要錢,這種讓人啞巴吃黃連的悶虧,不到關鍵時刻不要幹。”
“那你覺得什麼才是關鍵時刻?”明朝清含笑看他,“前線不少於二十萬大軍,這些糧草、衣物都是保章將士們過冬的必需品,你要等什麼,又要踩著這件事謀劃什麼有利你的?按照我的話來辦,漕運那頭馬上就能動作。”
明朝瀾見李澹薇臉色不對,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明朝清沉默了小會兒,想了想,“不過你說的也對,是我想的不夠周全,就用我的名義去打借條吧,到時候這錢給我,不就好了?安陽侯府要臉,我不要臉。”
李澹薇:……
明朝清說著,一把勾著明朝瀾的事,“這事你能給小九平了嗎?就當我欠你個人情如何?”
明朝瀾也眨眨眼,無辜的看李澹薇,非常有眼力見的哭慘,“大姐夫,你幫幫我,我就是做事不過腦子,你看著姐姐的面子都要保我,我若去了大牢,你多臊得慌……”
李澹薇別過頭,擺擺手,讓兩姐妹自己玩去。
李澹薇還有要務要處理,自己先上了馬車離開,明朝瀾吐了口氣,小聲說:“我還以為大姐夫會一直陪著您呢。”
明朝清眯眼,“我怎麼從你這話裡頭聽出了好幾個意思?”
“我以為大姐夫陪著你來,是想監視你。”明朝瀾說的很小聲,“這周圍不會有他的人吧?”
“傻子。”明朝清帶著她上馬車,“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他來這裡,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放火,開是幫你脫罪,還是把你抓回去嚴辦了,你說出了始末,他就會去徹查的。”
“哈?”明朝瀾哼哼,“這事有什麼好差的,不就是戶部乾的嗎,大姐夫查些小蝦米出來有什麼用的。”
明朝清推她的腦袋,“李澹薇剛正不阿,這次把你給保了下來,你還不好生謝謝他。”
“說明他心中有姐姐的一席之地啊,不然怎麼會來保我?”明朝瀾坐到姐姐身邊,“姐姐,你交給我的事情都辦妥了。”
明朝清看完祖父明遙鋒的信函,眸光慢慢的沉重起來。
鎮國公府果然是牽連了入了皇陵案,不止運輸過人,還給運輸過銀子……
見明朝瀾過來的腦袋,明朝清將信函收好,“前線還有什麼?”
“沒什麼了,你交代我的話都帶著了,大伯父看了你的書信,說的要你放心,他都記住了,肯定不會胡來冒進,還說糧草的事也不是一兩次了,他心中有數。”
明朝瀾靠著姐姐,“前線好辛苦啊,雖一直都在打勝仗,可是好多將士都帶著傷,我離開的時候還有些將士突發了腹瀉,說的是吃了不乾淨的糧草。”
她頓了頓,“我就是記著糧草了,後面在雍州的時候,聽說又在押送了,才摸上去看,氣得我真的想去揪著明堂高坐那位來看看,這就是前線拼殺將士入肚的東西!”
“對了。”明朝瀾摸出個小錢袋出來,拉著明朝清的手,倒出一條珍珠手鍊。
明朝清就見每顆珠子上都寫著明家前線男眷的名字,她指腹慢慢劃過每一個人的名諱,順勢帶到了手腕上,不甚喜歡。
明朝瀾握住姐姐的手:“祖父說,姐姐帶著這個,就是他們在護著你,等著的班師回朝時,他們一到去王府給你鎮場子,絕對不許大姐夫瞧不起你。”
明朝清言歸正傳,“可還發現了前線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明朝瀾:“前線沒有,官道有好多啊,運送什麼的都有,離著邊塞那頭近了,我還看到有外族人混在其中,我又不敢多問,你讓我賀隨行的人多提提皇陵塌陷案,他們說是天譴來著。”
“天譴?”明朝清蹙眉,“就沒有不魔幻的說法?”
“不止他們說,好多人都這樣說,說的陛下就不該身後的居所落在那處。”明朝瀾指尖在膝頭點了下,“這裡,是陛下的皇陵,也是大姐夫出事的地方。”
“我知道。”
“這後面,姐姐知道是誰的皇陵嗎?”明朝瀾見姐姐搖頭,“庚威帝李明啟的陵寢,就是歷史上那位在位十年的就早亡的帝王。”
明朝清搖頭,大宜歷史上的皇帝太多了,這種在位時間過短的誰去記。
“姐姐,我們鎮國公府祖先的明姓就是這位陛下御賜的。”
明朝清哦了一聲,“我知道了,這皇帝挺厲害的。”如今大宜朝堂這套班子就是沿用他在位時,那一道皇后出襄王府的遺詔也是他立下的。
明朝瀾指尖輕輕點,“把陵寢見著這位老祖宗前面,可不得塌了!”
明朝清:???
明朝瀾道:“坊間有人說,說的野史說的,這位庚威帝愛慕他的兄長,他陵寢山頭仰望的地方,就是襄州,襄州是很久之前阮家軍平定的收服的七郡合稱,也是襄王府的分封之地,即便——”
“你鬧呢,這種野史你別亂信,回頭李澹薇聽到了打死你別說我是你姐!”明朝清驚恐,“那位帝王若是真的愛慕自個的兄長,怎麼會立下襄王府的女子為皇后,這,這是——”
“姐姐。”明朝瀾很無奈,“襄王府其實不是正統的皇室血脈,第一位襄王並無子嗣,是收養了一對遺孤姐弟為子嗣養大了,這位子嗣是襄州什麼,我有點記不清了,反正史書上說爹孃有點厲害。”
“哈?”
明朝瀾使勁點點頭,“我不騙你,這是真的,大宜史你去翻翻就知道了,這事其實好生查查都知道,襄王府並不是名正言順的皇室血脈,所以遺詔一直都在被遵守著。”
明朝清素日只過問鎮國公府裡外的事,這些事情她都是不會上心的。
“原來李澹薇不是皇室正宗血脈?”明朝清眨眨眼,“你剛剛說到哪裡,繼續說。”
“他們說,是擋著庚威帝望襄州,所以給天懲了,我就不多說了,你回去翻翻書,這個庚威帝李明啟非常厲害,在位十年做的事情隨便扯一個出來,都是一個帝王一輩子做不到的。”
明朝清覺得好笑,“所以死的早,沒準就是被他愛慕的兄長給搞死的。”
明朝瀾點點頭,“對,野史就是說的,這位庚威帝會死,就是敗這位兄長所賜,後面就有點魔幻了,不可信了,不過十年就死了,明顯裡面有內情。”
明朝清細細一想,“若是真的,他就不會留下那道聖旨了,定然是他死之前就知道,會有人用這事做文章,才留下聖旨保了他的兄長。”
“你嘴裡的這段野史,那段歷史絕對是大宜很不穩定的時候,庚威帝在位時間段,膝下絕對無子,傳位之人只能是兄弟,沒有給這位愛慕信任的兄長,那麼這位兄長就必須攝政主事輔佐新帝,但這位襄親王已在襄州為王,要回來只能用封后遺詔,對,這樣這個故事才是對的。”
“姐姐,你這腦子不寫話本子可惜了。”
“野史本就是這樣的,當著個笑談看便是了。”明朝清靠著馬車壁,“除開這個天譴的說法,可還有?”
“還有一個就是人為的啊,說的皇太子知道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就有官員狗急跳牆要殺他滅口。”
“但是這裡又變了,說的李澹薇反水了,為了保命入了局,把太子引去了葬身的地方,結果運氣不好,一起被埋了。”
“這裡說法很多,有說其實但是皇太子並未被埋,而是去救李澹薇的時候出事的,也有說是李澹薇出事,皇太子去救的。”
“有個說,他聽在皇陵幫襯過幾日的人說,當時有什麼問題,皇太子大發雷霆,李澹薇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皇太子……”
“哦,有個說法你肯定沒聽過。”明朝瀾聲音壓低很多,“他們說,其實傾覆案是皇太子和李澹薇故意以身犯險,就是要藉著這個皇陵案,搞出點什麼事情來。”
明朝清:……
“我有點後悔讓你去打聽這些了。”她扶額,“你都給我說了些什麼廢話,天譴,自己埋自己?”
“還有個事情,四哥說讓你去查查許鏡奇,他說他曾經去過一次皇陵幫襯,看到了許鏡奇,是藏在苦力裡面進去的。”
“什麼?”明朝清抓著重點。
明朝瀾說:“四哥就只給說了這句話,讓你去查查許鏡奇,說的他肯定藏著什麼大秘密。”
“姐姐,我沒有把押糧官殺了,我覺得他們其實沒有那麼壞,他們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都知道做的不對,可是這個世道他們要活下去,只能這樣做。”
明朝清伸手將她抱著,“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前線才辛苦,姐姐,若是真的前線要出什麼事,我會很皇帝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