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美救英雄
咸陽,興樂宮。
這裡燈火通明,陳設卻比宴會大殿簡樸莊重許多。
嬴政已換上了一身更為輕便的深衣,坐在案前,慢飲著醒酒的羹湯,扶蘇垂手侍立在下首。
“今日宴上,你去見李勝了?”
嬴政沒有抬頭,語氣平淡,彷彿隨口一問。
扶蘇沒有任何隱瞞,老實回答。
“回父王,是。兒臣見李鉅子功高卻未得彰顯,神色沉靜,便上前問候了幾句,略表敬意。”
“哦?”
嬴政放下湯匙,抬眼看向兒子,目光深邃。
“只是問候?說了些什麼?”
扶蘇便將與李勝的對話,大致複述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未隱瞞自己對新政和李勝的讚賞,以及李勝那番謙遜的回應。
嬴政聽完,沉默片刻,忽然哼了一聲,聽不出是喜是怒。
“你倒是學會主動去交結臣子了。看來除了整日唸叨那些腐儒教的東西,還未病入膏肓。”
這話說得有些彆扭,既像是肯定扶蘇終於有了點政治動作,又像是對他受儒家影響太深的不滿。
扶蘇低下頭。
“兒臣只是覺得李鉅子乃國之幹才,應當禮遇。並無他意。”
“禮遇?”
嬴政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
“為君者,要懂得駕馭。不僅要馭人,使其各司其職,各盡其能;更要御道,使諸子百家,各種學說,皆能為我所用,卻又不能任其一家獨大,失了平衡,亂了根本。”
他看向扶蘇,語氣嚴肅起來。
“你看如今朝堂,法家看似一家獨大,李斯等人權勢日重。但你要明白,法家也好,儒家也罷,甚至墨家、兵家、縱橫家,都不過是工具,是繩索,是馬鞭。真正握韁繩、定方向的,只能是君王!”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扶蘇。
“你自幼偏愛儒家,覺得仁厚寬恕便是治國良方。寡人不全反對,但你要記住,仁厚是錦上添花,前提是這‘錦’本身夠結實,是法度、是軍威、是我秦國立國數百年積累的雄厚實力!若根基不穩,空談仁政,便是取禍之道。如今你見墨家新政有效,李勝似乎也有實幹之才,便心生好感,這沒錯。但莫要又像當初篤信儒家一般,一頭扎進去,以為找到了萬靈藥。為君者,心中要有一杆秤,要能權衡利弊,把握分寸。要讓法家覺得你倚重他們,讓儒家覺得你認可他們,讓墨家覺得你支援他們,但同時,又要讓他們彼此制約,誰也不能真正脫離你的掌控。這,才是駕馭之術。”
這番話,既是教導,也是警告。
這是自從熊啟叛秦後他第一次對扶蘇說這麼多話。
嬴政看出扶蘇對李勝和墨家產生興趣,他並不反對,甚至有些欣慰兒子終於開始主動接觸和評估不同的政治力量。
但他更擔心扶蘇性格中的理想化和軟弱,怕他輕易被某一家學說“俘虜”,失去君主應有的平衡和決斷。
扶蘇聽著父王的教誨,心中複雜。
他承認父王說得有道理,君王確實需要平衡術。
但他內心依然認為,治國最終還是要歸結於“仁”與“德”,嚴厲的法度只能是手段,不能是目的。對於父王將百家完全視為工具、將臣民視為牛馬的看法,他並不完全認同。
只是,長期的儒家教育也強調“君父”的權威,面對嬴政如此直白而強勢的教導,他生不出反駁的勇氣,更習慣性地選擇接受和反思自己的“不足”。
“兒臣……謹記父王教誨。”
扶蘇躬身應道,聲音恭敬,卻少了幾分少年人應有的銳氣和爭辯的衝動。
“定當時時自省,學習駕馭權衡之道,不偏聽偏信。”
嬴政看著兒子順從的樣子,心中那點因他主動結交李勝而升起的些微信心,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個兒子,仁厚有餘,決斷不足。
他揮了揮手,語氣緩了些。
“罷了,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記住寡人今日之言便是。”
“……是,兒臣告退。”
扶蘇再次行禮,緩緩退了幾步,轉身欲走,卻又停住了腳步,似乎有些猶豫。
他面對著嬴政,肩背微微繃緊,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
“父王……母后她……近日身體尚可,只是時常思念父王。她……讓兒臣代為問安。”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身為人子的懇求。
宮室內的空氣彷彿隨著這句話凝滯了一瞬。
嬴政原本望著燈火出神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而冰冷,方才談論治國權術時那種略帶教導意味的神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悅。
扶蘇口中的“母后”,正是那位出身楚國宗室、曾備受寵愛的王妃,也是昌平君熊啟的女兒。
當年熊啟位高權重,官至丞相,卻最終在秦楚交戰的關鍵時刻,於陳郢之地舉兵反秦,打出楚國旗號,給了嬴政和秦國一記沉重的背刺。
此事不僅是軍事上的挫折,更是情感與信任上的徹底背叛。
自那以後,嬴政對這位身上流著楚人血脈的王妃,感情急轉直下,從相敬如賓變成了刻意的冷落。
他們之間已經有了難以消除的芥蒂。
他每每想到那個女人,便會不可避免地聯想到熊啟那張曾經恭敬,最終卻寫滿叛逆的臉。
“寡人知道了。”
嬴政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
“近日政務繁忙,待有空閒再說。你退下吧。”
扶蘇的身形似乎更僵硬了些。
他聽懂了父王言語中的拒絕和冷漠。
母親長年的鬱鬱寡歡,父王經年累月的冷淡迴避,像一層無形的隔膜,橫亙在這個家庭之間,也壓在他的心頭。
他渴望父母和睦,渴望得到父親對母親,乃至對自己身上另一半血統的完全接納,但每一次嘗試,似乎都無法消除父王心中的隔閡。
他心中黯然,卻不敢再多言。
“……是。兒臣告退,父王也請早些安歇。”
這一次,他沒有再停留,加快了些腳步,幾乎是有些倉促地退出了宮室,身影消失在門外廊道的陰影中。
宮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盯著扶蘇離去的方向看了許久,方才眼中那冰冷的銳利漸漸化為一種複雜的疲憊。
不過疲憊轉眼就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這堅定支撐他走過無數險惡,也將他與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兒子,隔離開來。
信任?他早已將這種奢侈的情感從自己的世界裡剝離。
幼年在邯鄲為質,那些趙人貴族子弟的欺辱唾罵,市井之徒的惡意白眼,時刻提醒著他生命的脆弱與地位的卑微。
所謂血緣宗親,遠在咸陽,何曾給過幼年的他半分切實庇護?
他能依靠的只有母親,可母親……後來發生的一切,更是將他心中對至親的最後一絲依賴也擊得粉碎。
回到秦國,少年繼位,權柄卻旁落於相國呂不韋與長信侯嫪毐之手。
呂不韋號稱“仲父”,看似輔佐,實則大權獨攬,更與母后趙姬有舊情牽連,一度讓他這個秦王形同虛設。
嫪毐,一個憑藉母后寵幸崛起的跳樑小醜,竟敢覬覦王位,發動叛亂。
那一場蘄年宮之變,血染宮階,平定之後,他幽禁母親,罷黜呂不韋,心中對“信任”二字,已只剩冰冷的嘲弄。
血緣不可信,仲父不可信,母親……亦不可全信。
權力場中,溫情脈脈的面紗之下,盡是貪婪與背叛的獠牙。
昌平君熊啟,被他一手提拔至丞相高位,委以重任,視為制衡呂不韋舊勢、安撫楚地的股肱。
結果呢?在秦楚戰事最焦灼之時,在陳郢,他高舉起了反旗!
那一記來自最信任的“自己人”的背刺,比楚軍的千軍萬馬更讓他痛徹心扉,也徹底澆滅了他對所有人的最後一點幻想。
自那以後,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世上,能完全信任的,只有自己。能完全掌控的,只有緊握在手的權力。
人心易變,情誼脆弱,唯有嚴密的法度、強大的軍隊、無孔不入的監察、以及自己永不鬆懈的意志,才能確保這艘帝國大船沿著他設定的航向前行,不偏不倚,不被任何暗流或內鬼掀翻。
他將所有情感,都淬鍊成了掌控欲。
對臣子,要恩威並施,既要用其才,更要防其變,用制度、律法、權術以及他們彼此之間的矛盾,將他們牢牢束縛在各自的位置上。
對後宮,要保持距離,避免任何外戚坐大,重蹈覆轍。
對兒子……尤其是這個身上流著一半令他厭惡的楚國王室血脈,性情又偏於仁弱的扶蘇,他既寄予希望,又充滿疑慮。
他教導他,考驗他,也防備他。
天下即將一統,他要建立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集權的、高效運轉的帝國。
他自己,就是這個帝國唯一的核心與靈魂。
任何可能脫離掌控的人或思想,都必須被壓制、改造或清除。
疲憊?那只是軟弱者的藉口。
在這條孤寂而漫長的權力之巔,他早已習慣將一切柔軟的情感、多餘的疑慮,都轉化為更堅固的意志,更精密的算計,更絕對的掌控。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扶蘇離去的空蕩門口。
案上的燈火穩定地燃燒著,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很孤,也很穩。
“趙高。”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更遠處陰影中的中車府令,悄無聲息地快步上前,躬身。
“臣在。”
“將今日宴會上所有人的言行舉止,有值得留意的地方,查問記錄、整理成冊,天明之前,呈報於寡人。”
“臣遵旨。”
趙高深深躬身,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恭順表情,眼底卻閃過一絲近乎愉悅的幽光。
這正是羅網存在的意義,也是他趙高權力的基石。
洞察一切,掌控資訊,然後將其梳理成清晰的脈絡,呈於御前。
大王要將一切都握在手中,而他,便是那雙替大王在陰影中搜集一切的手。
“去吧。”
嬴政揮了揮手。
趙高再次躬身,倒退幾步,迅速無聲地融入了殿外更深的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
渭水碼頭附近,巨大的蜃樓橫亙在船塢,皎潔的月光被它遮擋,從而灑落一片陰影。
一處房屋的屋頂之上,陰影之中,李勝、月神、高月三人就在此處。
“你確定這個孩子就是天明?”
李勝雙手環抱,目光掃過下方衣著破爛的小孩,然後側頭看向月神。
她不是說過嬴政將天明封印記憶送出宮後,讓一對夫婦收養他嗎?
那他又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小乞丐模樣。
月神的目光透過面紗,也落在下方那個被推搡辱罵、卻倔強地護著懷中半個髒兮兮麵餅的孩子身上。
她紫紗下的嘴唇微微抿緊,片刻後,以極其肯定的語氣低聲道。
“不會錯。那股源自封眠咒印與施術者之間的微弱聯絡,以及他眉眼間依稀可辨的……輪廓,就是那個孩子,天明。”
她的話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當初她奉嬴政的命令對這孩子施術,後來這孩子被秘密送出。
她原以為秦王會看在麗姬的份上,給這孩子一個安穩的,至少是衣食無憂的隱匿生活。
沒想到,竟會淪落至此。
李勝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距離荊軻刺秦失敗、麗姬殉情已經過去有四五年了,發生什麼樣的變故都有可能。
“月兒。”
李勝沒有回頭,輕聲吩咐。
“是,師父。”
高月早已注意到下方情況,眼中帶著不忍。
聽到李勝吩咐,她毫不遲疑,腳尖在屋瓦上輕輕一點,身影便如一片輕盈的落葉,悄無聲息地從屋頂陰影中飄落,正好落在那個被圍住的孩子與那幾個年齡稍大的小乞丐之間。
她今日仍是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雖年幼,但身姿挺拔,落地無聲,立刻引起了那群小乞丐的注意。
“喂!你誰啊?少管閒事!”
為首一個約莫十二三歲,臉上帶著痞氣的男孩,見高月雖然比自己高上一頭,雖然出場方式有點特別,但並沒有將這個女孩子太放在眼裡,惡聲惡氣地喝道。
高月沒理他,轉身看向那個被推倒在地,卻依舊死死抱著麵餅的天明。
他臉上髒兮兮的,頭髮亂蓬蓬的,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此刻正警惕又帶著一絲茫然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她。
“你沒事吧?”
高月聲音清脆,帶著關切。
天明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有人幫自己,尤其是這樣一個看起來乾淨利落,不像普通人的小姐姐。
他猛地搖頭,急促地低聲道。
“我、我沒事!你快走!他們……他們不好惹!”
說著,他還試圖挪動身體,想擋在高月前面一點,儘管他自己才是最弱的那個。
他的動作和話語,讓屋頂上的李勝眼神微動。
這孩子,自身難保,第一反應卻是讓幫助他的人快走,這份下意識的善良,在這殘酷的底層環境裡,顯得有些珍貴,果然,有的人天性就是善良的。
“嘿!小子,還挺講義氣?想讓這小妞兒替你出頭?”
那為首的男孩嗤笑,對其他幾個同伴使了個眼色。
“既然她要多管閒事,那就連她一塊兒教訓!看她細皮嫩肉的,說不定身上有錢!”
幾個小乞丐呼啦一下圍了上來,髒兮兮的手就要去抓高月的胳膊和衣襟。
高月眉頭微蹙。
她牢記師父平日的教導,墨者非攻,但亦需自保和守護弱小。
對付這些只是欺凌弱小的孩子,她並不想下重手。
只見她身形微動,腳步輕盈錯開,避開抓來的髒手,同時伸出食指和中指,迅捷如風地在最近兩個小乞丐的手腕內側輕輕一拂。
那兩個孩子只覺得手腕一麻,整條手臂瞬間痠軟無力,驚叫一聲縮了回去。
她動作不停,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幾個孩子之間遊走,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間,幾個原本氣勢洶洶的小乞丐,此刻不是捂著手臂呼痛,就是坐在地上發懵,看著高月的眼神充滿了驚懼,再不敢上前。
這一切,天明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嘴巴微微張開,滿是不可思議。
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姐姐,竟然這麼厲害!
三下五除二就把這些經常欺負他的壞傢伙都打倒了!而且……她好像還很輕鬆?
高月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向還坐在地上的天明,伸出手。
“起來吧,他們暫時不敢欺負你了。”
天明看著眼前這隻乾淨的手,又看看自己髒兮兮的手,有些猶豫,但還是抓住高月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他的手很小,也很瘦,但握住高月手的瞬間,卻很有力。
“謝、謝謝你……”
天明小聲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高月,隨即又緊張地看了看周圍那些爬起來卻不敢靠近、只用畏懼眼神看著這邊的小乞丐們,再次壓低聲音。
“你……你快走吧,他們可能還會找人來……”
即使剛被救了,他擔心的依然是救他的人可能會被報復。
這份近乎本能的為他人著想,讓屋頂上的月神紫紗下的面容也微微動容。
李勝將一切看在眼裡,對天明的性格有了更直觀的瞭解。
善良,機靈,懂得審時度勢,甚至在極端不利的情況下,會下意識地將危險引向自己以保護他人。
這確實是一個……很有意思,也很難得的孩子。
難怪在原本的軌跡中,他能得到那麼多人的保護和幫助。
“不用怕。”
高月對天明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然後轉向那些小乞丐,語氣變得嚴肅。
“以後不許再欺負他,聽到沒有?如果再讓我看到,就不會像今天這麼客氣了。”
她雖同樣年幼,但在墨家歷練許久,此刻語氣沉穩,目光清正,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那些小乞丐早已被她方才的手段嚇住,哪裡還敢說不,忙不迭地點頭,然後互相攙扶著,一溜煙地跑遠了,連句狠話都沒敢撂下。
見麻煩暫時解決,高月才重新看向天明,目光落在他懷裡緊緊抱著的、沾了泥土的麵餅上,柔聲問。
“你……就一個人嗎?你的家人呢?”
天明聞言,眼神黯淡了一下,抱著麵餅的手緊了緊,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我……我沒有家人。就我自己。”
他的回答,印證了李勝和月神的猜測。
那個所謂的“收養”,早已不存在了。
高月心中同情更甚,正想再問什麼,忽然心有所感,抬頭看向屋頂方向。
李勝和月神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從屋頂飄然而下,無聲地落在了她和天明面前。
天明被突然出現的兩人嚇了一跳,尤其是看到月神那身神秘的紫衣和麵紗時,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擋在了高月身前的位置,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一絲好奇。
李勝的目光落在天明身上,近距離觀察,更能看清這孩子雖然瘦小髒汙,但骨架勻稱,眉眼間確實隱約有一絲特別的靈秀之氣,只是被長期的營養不良和流浪生活掩蓋了。
他看向月神,用眼神再次確認。
月神微微頷首。
李勝心中一定,轉而看向天明,臉上露出一個儘可能溫和的笑容,聲音也放得平緩。
“孩子,別怕。我們不是壞人。你叫……天明,是嗎?”
看著眼前像是散發著光芒的男人,儘管他身上傳來令人心安的氣息,天明卻沒有絲毫鬆懈。
他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髒兮兮的臉上,那雙格外明亮的眼睛瞪得溜圓,充滿警惕和防備,像一隻受驚後豎起全身絨毛的小獸。
“你們是誰!”
他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刻意裝出來的兇狠,但微微顫抖的尾音暴露了他的緊張。
李勝心中卻是掠過一絲驚訝。
他“兼愛眾生”特質散發的影響,足以讓絕大多數心存良善的人感到安寧與信任,尤其對心思相對單純的孩子效果更顯。
可天明,明明眼神清澈,方才還表現出善良的本性,此刻卻抵抗住了這種影響,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懷疑。
這份遠超同齡人的心志和韌性,讓他對天明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這時,他身後的高月開口了。
“別怕,這是我師父,李勝。”
她指了指李勝,又看向月神,略一遲疑,還是介紹道。
“這位是……月神前輩。他們都是好人,不會傷害你的。剛才就是師父讓我下來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