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跑得最快的絡烏卡卡
絡烏卡卡,墨黑。
黑,是因為他把速度提到了極致。
也是他將自己融入黑暗的本能反應。
在極致的速度中,忽然他停了下來。
然後猶如一個陰影,黏稠地糊在隕石帶邊緣。
追來的那些傢伙太多,根本應付不過來!
絡烏卡卡剛躲好,追兵已到。
殺意如冰。
凝而不散。
過來了!
骨翼張至極限,絡烏卡卡閃身就跑。
崎嶇蜿蜒的隕石表面中劃開尾跡,【嗤啦——】
薩孟族能力開啟。
這是能讓絡烏卡卡在隕石的引力弦撕扯下,不被甩入虛空的唯一憑依。
逃!
逃亡中,閃過不久前記憶碎片……
之前,薩孟族的神器突然亮起時,整個族群都在隕石洞窟裡沸騰。
那麼大的飛船殘骸斜插在鐵鎳隕石上,銀白外殼在射線暴中泛著冷光。
像擱淺的大寶貝——卻詭異地沒有散發任何能量波紋。
“金屬!能量塊!“
首領阿維拉的骨刺敲得控制檯火星四濺:
“最強探索大師,絡烏卡卡,去!“
他是薩孟族飛得最遠的,也是最快的。
他開啟了一次空間跳躍能力,做了一次數十公里的跳躍。
沒一次跳躍後,都得虛弱一下。
因此,絡烏卡卡跳上巨型隕石後,相當謹慎地探索。
三個標準時,他數清了外殼上三百一十四道隕石劃痕,每一道都精準避開船體呼吸燈的位置。
這給了絡烏卡卡一個奇怪的感覺,彷彿隕石帶在保護它。
裂縫邊緣凝結著暗紅色結晶,不是爆炸殘留,是某種生物組織的結痂。
這裡發生過戰鬥……一場相當長時間之前的戰鬥。
當第三根感知骨刺突然震顫時,他正懸在飛船背陰面。
能在空中懸停短暫時間是絡烏卡卡的絕技之一。
他知道那和真正的、能在絕對虛空中自由轉向的飛行不同——那是追兵才有的本事。
骨刺震顫的越來越規律,竟與船體呼吸燈同步明滅,然後頻率完全一致,像兩顆同頻跳動的心臟。
掌紋貼上飛船表面的剎那,絡烏卡卡聽見顱骨裡響起蜂鳴。
不是聲波,是空間本身的共振。
他想起長老的話:“當鑰匙找到鎖孔,天空會把遺落的孩子含進嘴裡。“
所有薩孟族人都在等,等那顆漆黑如墨的星球接納他們。
可從來到這裡的人口中得知:沒人能飛出這片星系,連光都會在邊界打轉。
絡烏卡卡是唯一一個跑完隕石帶的人。
他足足花了三年。
但他跑完的,只是斷裂的這一截。
在更遙遠的虛空深處,還有另一條隕石帶隱隱浮現,像一道被御神撕開的傷疤。
他能看見它——那些巨大的巖塊在泛著幽冷的微光,像是一串被遺忘的祈禱珠。
但他知道自己永遠到不了。
隕石與隕石之間,絡烏卡卡最遠的跳躍極限是一百公里。
超過這個距離,暗能錨定就會失效,骨翼無法在真空中借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引力弦甩入永恆的漂流。
他曾在邊界停留了整整七個標準日,計算每一塊隕石的軌跡,試圖找到一條能跳過去的路徑。
沒有。
那條隕石帶就懸在那裡,近得能看見岩石表面的裂紋,遠得像另一個宇宙的倒影。
當所有人都以為他已化作星塵時,他回來了,帶回一塊刻著非對稱紋路的隕鐵,那是隕石帶外世界的印記。
他拒絕長老之位,只要了一個稱號:薩孟族探索大師。
之後所有重要的探索都是由他來完成。
絡烏卡卡決定鑽入這個飛船的破口。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破口在他鑽入時內壁突然收縮,不是擠壓,是溫柔的咬合。
現在他明白了:那不是飛船。
身後的入口正在“遺忘“他的闖入。
幾次呼吸後,剛擠進來的裂隙已退至三百米外,視覺測距與觸覺記憶在顱內打架,很難受。
外面明明只有繞行十分鐘的殘骸,內部卻能容納整座隕石城。
地面,是泛著水波金屬的鏡面,腳印以精確的時間消失。
透明隔膜組成的甬道在兩側展開。
指尖觸及的瞬間,水膜般的屏障輕輕盪開漣漪,露出裡面漂浮的“格子“。
那是方塊狀的光團懸在真空裡,像被琥珀封存的暗能之雷霆。
他試著用骨刺戳刺,膜面盪漾,竟映出他自己倒影:
薩孟族伺者的直立形態正在被強制映象校正,骨翼根部生出透明的、類似觸鬚的新肢。
這是……是自己?
為什麼鏡子裡面的自己會變成這樣?
正在思索間,絡烏卡卡聽到最深處傳來低頻震顫。
最深處傳來低頻震顫。
不是機械運轉,是某種巨獸的呼吸。
他看見光滑如鏡的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正在融化——
第三根骨刺已經完全透明,正與天花板垂下的能量脈絡產生共振。
這是聖殿嗎?
多年的探索大師生涯讓他心生疑問。
如果這是一座被遺棄的聖殿,那就是一座為神明打造的牢籠,宏偉、冰冷,且死寂得令人心慌。
絡烏卡卡感覺自己不是闖入者,而是一個誤入巨人墳墓的螻蟻。
癢!那些發光的紋路順著他的脊椎蜿蜒而上,在頸後開出星圖狀的印記。
聖殿在活體般呼吸,而他,彷彿正從入侵者,變成聖聖殿的一部分。
沒有聲音,沒有生命,只有無處不在的幽藍光芒、永不停歇的嗡鳴。
他想起長老在篝火邊講過的故事。
那時候他還小,骨翼剛剛硬化,連飛越十公里的隕石溝都做不到。
“很久以前,“長老的聲音像風化的岩石,“我們不住在隕石帶。我們住在星星上。“
“星星碎掉之前,先祖來了。“
“先祖有很多飛船,幾千架,遮住了半邊天空。他們說要帶我們走,去一個不會碎掉的地方。“
“但先祖只帶走了長尾巴的兄弟。“
長老說這話的時候,篝火在他眼窩裡跳動,像兩顆瀕死的恆星。
“他們嫌棄我們。嫌棄我們的骨刺。說我們太危險,會刺穿飛船的艙壁,會在夢裡殺死自己的同伴。“
“所以他們把所有的飛船都開走了。一架都沒留。“
“我們就這樣被丟在碎裂的星星上,看著他們的尾跡消失在氣泡的邊緣。“
絡烏卡卡記得自己問過:“長老,先祖去了哪裡?“
長老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那片他永遠無法跨越的、隱隱浮現的隕石帶。
“也許在那裡。也許哪裡都不在。“
“但如果有一天,你看見了活著的金屬——“
長老的骨刺輕輕敲擊地面,發出空洞的迴響。
“那可能是先祖留下的東西。也可能是先祖自己。“
現在,絡烏卡卡站在這座死寂的聖殿裡,看著腳下流動的液態金屬地面,
看著牆壁上蜿蜒的能量脈絡,看著那些與他的骨刺產生共振的發光紋路,他開始懷疑:
這艘被隕石帶“保護“的飛船,這座比外表大一千倍的摺疊空間,這些正在“修復“他身體的透明觸鬚。
會不會就是先祖留下的?
絡烏卡卡沒有停下腳步。
懷疑歸懷疑,薩孟族探索者的本能讓他繼續深入。
培養艙的陣列在兩側延伸,像一座沉睡的俑坑,那些人形輪廓在淡黃色營養液中微微起伏,彷彿隨時會睜開眼睛。
嗯,有尾巴?
他繞過一座坍塌的金屬穹頂,穿過一條甬道。
然後他聞到了活物的氣息。
不是金屬鏽蝕的死寂,不是臭氧灼燒的刺鼻,而是血液流動的溫度,是肌肉繃緊的張力。
絡烏卡卡的骨刺瞬間豎起。
甬道盡頭,一個身影擋住了幽藍的光。
那是一個……人?
不對。
那個“人“的脊椎末端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尾尖分叉成三股。
每一股都覆蓋著細密的鱗片,在暗能苔蘚的光芒下泛著油亮的青銅色。
尾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