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談話
“周司令，王定文已經帶到了。”會客廳內，一名軍官走進來向等待的周朝先說道。
“讓他進來。”
軍官開啟門，讓王定文走了進來。
周朝先看到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但對方的身上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怯懦之氣，也看不出狂妄的樣子，如果非要讓周朝先來形容的話，面前這個人十分的普通，不像是一位豪俠。
“草民王定文……”王定文遲疑了一下，而後向周朝先點了點頭道：“見過周司令。”
“坐下吧，我讀了你的信。”
“可以和司令見面也是我沒有想到的。”
“為什麼這麼說？”
王定文猶豫了一下後道：“我以為向周司令這樣日理萬機的人，應該沒有興趣見我這樣一個鄉野之中的白身。”
“哈哈哈——”周朝先冷笑了一聲，說道：“王定文，你哪裡是什麼白身？據我所知，小柳樹村一帶幾萬頃良田全都是你們王家所有，縣裡上到縣長，下到小吏無不是你府上的座上賓，此外周圍數縣的地主豪強們都唯你的馬首是瞻，在鄉間的一畝三分地裡，你的話應該比我的話還管用吧？”周朝先的話中有幾分譏諷之意。
王定文臉色稍稍變了變，而後點頭道：“周司令說的都對，只是家中的土地是我們王家世代經營所得，並不是坑蒙拐騙而來。我平日裡也是遵守法紀的良民，我問聽司令要清繳我們這些地主和豪強，卻不知我們究竟錯在了什麼地方。”
周朝先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他原以為王定文給自己送了一份慷慨陳詞的信，本人應當也有與眾不同之處，但現在看起來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地主豪強罷了，算不上惡霸，但也不算什麼好人。
“王定文，我並不是要除掉你們。”周朝先沉吟了片刻，決定將自己的真實目的說出來，他道：“我只是想將你們從各地遷移到長興居住，把你們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才能放得下心來。你們的田地、財帛、家眷等我都不要，如何？”
王定文臉上顯示出現了驚訝與疑惑的表情，但很好他便想明白過來周朝先話中的意思了。
王定文知道，自己和其他的地方豪強之所以在地方上可以享受“土皇帝”一般的待遇，皆因“天高皇帝遠”。政府，尤其是軍閥組成的政府，他們的權力大多集中在城鎮之中，權力的爪牙伸向鄉村的極少，而周朝先顯然算是一個例外。
前一段時間周朝先搞出的民兵制度毫無疑問是將“權力”的手伸向了那些“統治”這鄉村十幾年的地主豪強們，而這些被冒犯的“土皇帝”們顯然並不準備將權力拱手相讓，這便有了前一段時間他們在齊燮元的鼓動之下試圖在周朝先的治下作亂的事情。
“周司令，我們這些粗人在鄉間便如同猛虎在林，飛鳥在天空，如果來到長興，恐怕用不了多少時間，我們就會被分食殆盡吧。”王定文面上仍然和氣，口中卻道：“如此，我們只能為了保護自己而和政府抗衡了。”
周朝先的臉色一沉，心中更是一陣失望。
“我與你沒什麼好說的了，來人……”周朝先話剛說完，房門卻先一步被推開，姜來一臉嚴肅之色的走到周朝先身邊。
姜來壓低聲音道：“剛接到的情報，小柳樹村封閉了莊門，許多人要上長興來鬧事。此外其他數個村莊之中也均出現如此情況，恐怕是對於咱們帶走王定文十分的不滿。”
“他竟然有如此的影響力？”
“情況應當屬實，據下面的線人說還有人去往其他的地主豪紳們的家中為鬧事做串聯。我想我們是否要呼叫地方上的民兵，先下手為強。”
周朝先眉頭蹙起，看向王定文，他本來沒想殺對方，但此刻他卻開始認真地考慮起除掉對方了。
王定文注意到周朝先銳利的目光，他大抵猜到了什麼，於是道：“我有話要說。”
“說。”
“是不是鄉中有人鬧事？”
周朝先點了點頭。
王定文輕聲嘆了口氣道：“我雖然是鄉村的粗野之人，但是也知道和官府對著幹是萬萬不可的，司令您就跟我說句實話，您為何要除去我們？”
“你們在地方上地大根深，不利於我施展政策；你們家財萬貫，但同鄉之人卻往往吃不飽飯，不利於我維護社會的穩定。”
聽到周朝先的話，王定文沉默著半晌沒有說話。
周朝先擺了擺手道：“好了，將王定文送走吧。”
王定文站起身，兩名軍官從門外走了進來，跟在了他的身後。
“告訴下面的民兵隊，絕不可以和他們起衝……”周朝先正低聲對姜來吩咐這的時候，卻見剛走到門口的王定文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周朝先。
“周司令。”
“怎麼了？”周朝先看向王定文。
“我是鄉野之人，對於國家大事並不怎麼清楚，所以只想問司令一句話。如果我配合你們，當真對百姓們有好處嗎？”
“不錯，必有好處。”
“那好，我願意配合周司令的行動，請教給我該如何去做吧。”
周朝先不由得微微一愣，他有些看不懂面前的人了，他沉默了片刻後道：“說說你的理由。”
“我是粗人，但我平時也會聽些實時廣播，我知道國家積弱，飽受列強的凌辱，更知道許多軍閥魚肉地方，盤剝百姓。”王定文沉了片刻，繼續道：“從前的盧永祥便是如此，但當週司令您在長興建府之後，我卻感覺到了不同，我想您心中定然不會只想著賺取我們粗人的錢財和良田，您的心中另有更大的抱負吧。”
周朝先沒有說話。
王定文笑了笑，繼續道：“我願意相信周司令，一方面是因為以我愚笨的腦子想不清楚該如何為國家為百姓們做些事情，另一方面我心中的對司令您也有尊敬之意。”
“司令，此人巧舌如簧，不可……”姜來壓低了聲音對周朝先說道。一個人如果背叛了他的利益與立場，那就說明他的背叛可以為他帶來更大的利益或者說他的背叛是假的。
周朝先抬起了手示意姜來安靜，他看了王定文片刻，對方並沒有絲毫慌亂之色，神情泰然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