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陳清利害
“說起來，小嘉公子如何了？”
姜來回道：“喝的太多已經在梨園裡睡著了，我們差人想叫醒他，可去的人險些跟他打起來，沒奈何只有任他在梨園內休息了。”
周朝先微微點頭，而後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道：“等到了地方將我叫醒。”
“是。”
周朝先好像做了一個很簡短的猛，夢裡有許多人赤著腳在土地上追隨這太陽奔跑這，人們臉上的表情都甚為恐懼，彷彿只要停下腳步就會有什麼駭人的事情發生。
就在此時，有人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大腿，一個男聲低聲道：“司令，司令我們到了。”
周朝先的腦子瞬間清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看向車窗之外，但見一群身著土黃色軍裝的軍官與衛兵們正圍攏過來。
有一名頗為眼熟的軍官更是伸出手拉開了周朝先身邊的車門，並笑道：“周將軍，數日不見您真是風采依舊呀。”
周朝先眉頭微微一簇，旋即也想到此人的名字，是極得盧永祥信任的一名親隨軍官名叫吳安志。
“安志兄，別來無恙呀。”周朝先並沒有因為此刻他已經成為執掌一方的大員就表現出高高在上的氣度，相反還很是溫和的伸出手和吳安志握了握手。
“大帥已經在書房內等著您了，我們家公子在那輛車上？”
“唉，別說了，等會我進去和大帥解釋吧。”
吳安志的神情一震，心道：“盧小嘉是大帥最疼愛的兒子，他可不能出事呀。”趕緊問道：“周將軍，是……是發生了什麼不可言之事嗎？”
“想太多了，些許小事而已，等會我親自對盧帥說。”
吳安志聽到這話懸著的一顆心方才放了一半下來，臉上的表情再度如春風般令人舒適，並引這周朝先以及他的隨行軍官一起往帥府的書房之中去。
進了帥府，但見府內的情況與自己離開之時一般無二，便是堂前的燕窩之中依然棲息著幾隻小小的燕子。
書房門前，還沒見人就先聽到盧永祥那標誌性的大笑之聲，下一刻便見盧永祥大踏步的朝周朝先走過來，口中道：“周將軍，可是讓我好想呀。”
周朝先也是熱情的迎上去，兩人握手寒暄了一陣，吳志安來到盧永祥身邊耳語了一陣，盧永祥這才奇道：“朝先，我那不成器的犬子呢？”
周朝先苦笑一聲，搖頭道：“司令，我本來是想和小嘉公子同來的，便命手下的人去請他上車，但今日不巧小嘉公子喝得有些多了，死活不肯上車，還動手打了我的幾個隨從，你說我又不能對小嘉公子動粗，只怕……只怕還是得您勸說或者是派人過來將小嘉公子給請回來。”
“哎呀，我這個兒子忒能惹事了，罷了先不提他了，進書房說正事吧。”
周朝先微微點頭跟著盧永祥走進書房之中，書房之中幾名盧永祥的參謀軍官正站著等待，見了周朝先都微微躬身行禮，周朝先亦規矩的還禮，隨後雙方分賓主落座。
姜來開啟手中的皮包將早就準備好的一沓沓情報交給盧永祥以及他手下的幾名參謀官，周朝先則道：“盧帥，這是目前我們所掌握的所有情報，您先看看，如果您有補充的話，也請互通有無。”
盧永祥點點頭便飛快的翻看其情報來，他手下的幾名參謀官也是飛快的翻動著紙頁，一時之間偌大的書房之中便盡是一陣“唰唰唰”的翻頁聲音。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盧永祥神色複雜的將頭從紙頁上抬起來，許是高強度的閱讀他的臉上顯出一份疲憊之色，又沉吟了片刻之後盧永祥開口道：“所以周將軍您的觀點就是材料末尾的，郭松齡意欲要挾張作霖而令天下嗎？”
“是，可也不是。郭松齡並非是指他一個人，而是指北平城內外，甚至是民國內外的一群人，他們想要透過控制北平來號令天下。郭松齡在奉軍之中地位不低，可大約也就是與我相等，甚至尚不如我。郭松齡是一個聰明人，他應該清楚以老帥的威望，奉系上下沒多少人能聽從他的話，而不聽從張作霖。郭松齡只是一個被推到臺前之人，目前我們可以確定的是直係軍閥吳佩孚應當是站在了郭松齡的身後。”
盧永祥聞言只覺得一陣頭腦發脹，他念叨道：“張作霖意欲和直系的馮玉祥達成直奉和諧，從而以直系與奉系兩大軍閥勢力威懾天下。但沒想到奉軍內部卻有一個心生反骨之人，此人也聯絡到了馮玉祥的頭號死地吳佩孚，雙方一拍即合，這邏輯線清晰，理由也很靠得住……但，但我們現在在千萬裡之外，卻又如何能影響到事情的發展變化？”
盧永祥心中還有半句話沒說，那半句話是：“出了亂子也是你們奉系的亂子，和我盧永祥又有何干系？為何又叫我踏進這片渾水之中？”
他說到此處的時候眼中當真露出迷茫之色。
“不，我們有可以做的事，而且極有可能能影響關於北平的情況。盧帥，你應該知道咱們的好鄰居齊燮元是誰的人吧？”
盧永祥一提起這個老對手可就來精神了，馬上不假思索的說道：“曹錕唄，齊燮元這廝為了資助曹錕賄選，可是拼了命的壓榨江蘇老百姓的血汗錢，然後裝車送往北平當做曹錕‘行動’的經費。”
“不錯，現在曹錕已經被打下臺了，可您和齊燮元摩擦的這麼激烈，一定清楚直系高層中是吳佩孚接了曹錕的班，那咱們就有理由相信齊燮元就是吳佩孚是盟友。北平的事，就是挾老帥以令諸侯的事一旦上演，那齊燮元定會趁機出兵，我所佔的地方並沒有太富饒的所在，但盧帥您卻有個上海灘每月給你進獻大量資金，齊燮元眼紅上海幾乎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想他極有可能借這個機會向咱們逼宮，到了那時候，我們如果再有動作，且不說能不能做到，便是張學良那邊反而也會對咱們十分不信任。”
盧永祥聞言手指輕輕地撫摸著下巴感覺周朝先的確說得有理，當初如果不是張作霖控制了北平並給已經快要兵臨杭州城城下的直系部隊發出嚴正的警告，那現在很可能自己已經流亡海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