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衝鋒
陣地已經不見絲毫的雛形，因為梅雨的緣故，地面之上燃起的火焰很快就被熄滅了。
在陣地北部，一塊被夷為平地的廢墟的地面忽然輕輕地動了動，而後一塊板子被從下向上推開。
一顆人頭從“洞”中鑽出來，那人先抬頭看了眼天空，而後又機警的向左右看了看，隨後大聲道：“轟炸已經結束了。”
這處防空洞的主門這才被開啟，副官攙扶著臉色有些蒼白的汪飛鴻從石階上走下去。
當汪飛鴻看到自己負責防守的陣地的全貌時，伸手將軍帽摘了下來，眼神裡一抹無助與驚恐也一閃而逝。
“找一下……電話，我要和湯司令通話。”汪飛鴻坐在一塊巨頭上對手下道。
有人快步鑽入防空洞中，片刻之後那人捧著電話機，又指了指電話線道：“師長，電話線被炸斷了。”
“請工兵馬上檢修，我要最快時間和城內的部隊以及其他兄弟部隊取得聯絡，還有吹響集合號，讓躲在防空洞下的戰士們馬上出來修整陣地，準備……”
“嘀——嘀嘀嘀！”
黑夜之中，尖銳的號角聲忽然響起，號角聲亦打斷了汪飛鴻的話。年輕的師長蹙眉道：“這不是集合號……”
“師長……不是……不是咱們的人吹得，您看南邊……”立在汪飛鴻身側的副官聲音顫抖著指向南方。
汪飛鴻只看了一眼，便一下子站了起來。
在梅雨夜並不算明亮的月光之中，他看到了成千上萬的浙軍如同決堤的江水一般，向著本方陣地衝來。
“不要慌，馬上吹響集合號，重整陣地準備作戰！”汪飛鴻捏住拳頭，對左右說道。
……
常州城內，湯銳利透過望遠鏡正看著城外的情況。
副官快步走到司令官的身後，說道：“司令，剛才章玉成章師長打電話過來問咱們為何剛才不動用炮兵轟炸敵軍的炮兵，為何讓他們一直狂轟我們的陣地。”
不等湯銳利說話，他身邊的一名參謀官這冷著臉說道：“這個姓章的真是混賬，難道他不知道咱們這幾個師團加一起都湊不出一整支重炮團嗎？就這一點炮兵，只要敢和浙軍對轟，恐怕只頃刻間便會引得對方的重炮還擊。”
湯銳利打斷了參謀的話，並道：“如此向章師長解釋吧，另電令十七師所部調動一個旅的兵力前往汪飛鴻所防守的陣地去支援。我斷定南方陣地是浙軍的主攻目標，此地萬不可失。”
……
南京城，大帥府邸。
書房之中，軍官們快步的進進出出，手中捧著各色的公文，滿臉都寫滿了焦急之色。
便在此時，有傳令官捧著電文大踏步的走進書房之中，高聲道：“報告大帥，常州城防線遭到周朝先所部重炮猛攻，敵軍在發電之時，已經發動了全面攻勢。”
隨著傳令官的彙報聲，原本吵鬧的書房之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被幾個軍官圍著的齊燮元推開面前之人，他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但片刻之後只道：“通知湯銳利，令他無論如何都要守住常州。”
“還有，給英國大使發電，我幾乎忘了這個鬼佬，他們每年收我這麼多錢，現在是時候讓他們出手了。告訴他們，如果他們不能讓周朝先退兵，我今年不會再給他們錢了。”
齊燮元說完之後，再度舉起手中的電文對身邊的軍官道：“馮玉祥拒絕釋放曹大總統……”
……
“噠噠噠——”
在碉堡的殘垣斷壁之後，一挺重機槍正在不住的開火。
子彈如雨點一樣灑向陣地的相反面，幾名戰術動作不夠標準的浙軍士兵應聲倒地。
但這挺重機槍的咆哮聲並未持續多久，隨著“轟”的一聲爆鳴，一發從擲彈筒中射出的迫擊炮炮彈從口中劃出一道弧線向著重機槍的位置落下。
“砰——”
爆炸聲中，重機槍的嘶吼停了下來。
黑色的煙霧之中，幾個浙軍士兵的身影矯健的從煙霧之中穿過，隨後迅速尋找掩體，交替著前行。
於同河舉起手向身後的戰士們打出了一個十五秒後東西迂迴包抄的戰術動作。
已經升為連長的於同河仍然沒有改掉親自帶隊衝在第一線的“壞”毛病。
他的尖刀連這次依然被頂在了全旅之前，負責在大部隊的掩護之下，穿插進入敵軍的殘破陣地，為後續大部隊打出一條血路來。
他在心中默唸著了十五個數後身體矯健的向後躍出，一連串子彈追著他的身影射了過來。
當他繞行至殘垣斷壁之後，他起身抬起手中的MP18衝鋒槍向著陣地之中的直系士兵開始掃射。
在如此近的距離，這支每分鐘可以射出500發子彈的衝鋒槍就彷彿是死神的鐮刀一樣，無情的收割了在場所有直系士兵的生命。
“轟——”
一聲爆炸聲響起，於同河的身體猛地向後倒下。
“連長！”幾名同連的戰士大喊了一聲，有人便要衝過來。
“別過來！”於同河大喊道：“老子沒事，等待大部隊跟上來咱們在行動！”
直系的戰士好像是被於同河的話刺激到了一般，有人用方言大聲呼喊著從陣地之中衝了出來。
“咻咻咻——”
MP18在這些人的背後響了起來，這幾名怒火中燒的直系戰士甚至都沒能看清對他們開槍的人在哪就身體一軟癱倒在血汙之中。
此刻那些據守在陣地之中的直系戰士渾身被梅雨淋溼，隨著一陣風吹過，只讓他們覺得冰冷刺骨。
但沒有人敢亂動哪怕一下，被轟炸的不成樣子的陣地已經無法成體系的將進攻部隊頂在外面，而此刻在他們的附近正有一支驍勇善戰的浙軍部隊。
……
“噠噠噠——”
急促的皮鞋聲打斷了站在窗前思緒連篇的周朝先。
年輕的軍閥轉過身去看向姜來，見他手中拿這電文，便問道：“前線戰事的最新進展嗎？”
姜來搖頭道：“不，是更緊迫的事情。”
“是什麼？”周朝先有些不解，難道現在還有比前線戰事更加緊迫的事情嗎？
“是英國大使館發來的照會，他要求我們立刻停止對常州的進攻，並按照直奉兩系的和平協議，將大部隊退回到宜興，否則……”姜來的話在此刻停了下來。
周朝先蹙眉道：“否則什麼？”
“否則他們不排除武力干涉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