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戰事之艱難
陳以忠略作停頓，便繼續道：“我們在溧陽打的也很艱難，溧陽位置也很關鍵，我們不可因……”他話說到此處，又一次停頓了一下，而後又十分堅決的說道：“我們不可因南邊戰事之艱難，就要拿自己的基業來冒險。”
這話其實已經有幾分“不當”了，眼下週朝先所部名義上仍然屬於盧永祥的統屬序列之中的一員，只不過是有些“聽調不聽宣”的意思。
而陳以忠的話卻是直接將眼下的周朝先所部與盧永祥劃出了涇渭分明的界限了。
周朝先搖了搖頭斷然道：“不可，況且也不能。老陳，我已經不只一次說過了，我們現在的勢力還很微弱，即便是獨立那也是屬於一處屬國。現在浙江全境打成什麼樣了？幾乎是處處冒狼煙，遍地都在開火。浙江如果真的失陷，齊燮元會放過咱們嗎？他第一時間就會把咱們給剿滅的。”
周朝先的話音落下，辦公室中安靜了下來。周朝先看了陳以忠一眼，端起碗筷繼續吃飯。
陳以忠又道：“司令，其實關於今天您做出的命別動隊去處置敵軍炮兵的命令，我是有些不贊同的。”
“理由。”
“第一，勝算太低。第二，治標不治本。常州部隊已經有新的部隊在集結，他們的矛頭肯定是指向溧陽的，齊燮元這是發了狠要滅了咱們。咱們打退了一個陳調元，又來了湯銳利，那下次又會來誰？咱們真能一個個全都打退嗎？”陳以忠說話的時候語調很快，顯然這些話已經憋在他心中許久了。此刻便一股腦的全都禿嚕了出來。
“你呀……真是看不清大勢。”周朝先用筷子指了指陳以忠，而後道：“坐下，聽我跟你好好說說咱們目前的形勢。”
陳以忠這段時間每日都被噩夢纏身，而究其原因就是他害怕自己追隨這周朝先好不容易打下的這一點點基業全都毀於一旦。
周朝先等陳以忠坐下之後，先豎起一根手指道：“我問你，浙江與江蘇開戰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陳以忠不假思索的說道：“齊燮元覬覦浙江已久，他早就想將這塊膏腴之地收入囊中了。”
“錯，這只是一小方面原因，根本原因是直系的實力做大，他們想要一個大一統。這本質上就是直系與所有軍閥之間的矛盾。我承認，開戰之處，直系幾乎佔據著絕對的優勢，但你看看現在情況還一樣嗎？”
陳以忠一下子愣住了，他一時間腦袋裡竟然是一片空白。
“目光長遠些，不要盯著浙江與江蘇這一畝三分地，看看北方！尤其是看看奉系現在在幹什麼。奉系已經奪了北平城不斷地壓縮著直系的根基，也許用不了多少時間，直系一家獨大的情況就要消失不見了。直系如果被奉系壓住了，那想想我。”
陳以忠此刻終於反應過來，他脫口而出道：“所以現在咱們就要拖，拖到直系與奉系大戰分出勝負？”
“不錯。況且現在直系部隊也在擊中力量向北方聚集，要與奉系爭奪北平，失去了其他直系輸血的齊燮元現在又有多少力量能和咱們較勁呢？”
陳以忠站起了身，馬靴“啪”的一聲磕在一起，他立正敬了個禮道：“是，司令。我現在全都明白了。”
“行了，明白走吧，你們參謀部也好好研究一下如何佈置城防才能讓溧陽屹立不倒。”
陳以忠答了聲：“是。”便轉身就走，此刻他腳步急促而輕快，這幾日時常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辦公室的門剛關上沒多久，還沒等周朝先繼續吃幾口飯，卻又被推開了一線。
姜來的腦袋探了進來，他略帶好奇之色的問道：“司令，剛才陳參謀找你來談的什麼？怎麼出門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周朝先沒好氣的罵道：“滾。”
姜來“唉”了一聲，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而此刻周朝先也沒心情繼續吃飯了，他將筷子放下偏過頭看向窗外的小院，眉頭卻是微微皺起。
他雖然說服了陳以忠，讓他對未來充滿了信心，但這番話卻沒能說服周朝先自己。
蝴蝶風暴早已經席捲了整個世界，原本的歷史上在內外交困之下，浙江的盧永祥俊發集團在初期的較量之後便如同山崩般的大潰敗。尤其是當仙霞嶺被奪去之後。
但因為自己的南下，不斷為盧永祥編練新軍，而且連續的解決掉了夏超與仙霞嶺的隱患之後，浙軍雖然仍然顯出一副危機四伏的模樣，但卻一直撐到了現在。
尤其是自己的第二路軍，甚至還反攻到了溧陽。
而北邊的戰事則又有些不同，總之這個世界已經變得偏離了原本的歷史軌跡，而在這一次的較量中，自己這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小小根基是否能撐到自己所說的那個時候，也是猶未可知的。
“轟——”
一聲雷聲驚得周朝先猛的打了個寒戰。
下一秒，狂風大起，院中的樹枝被吹得左右搖晃，本就不多的幾點枯葉也瞬間被風捲走。
大雨傾盆而下“嘩嘩”的雨聲驟然想起。
周朝先看向窗外的情形忽然笑了笑，他自言自語般的道：“水來土掩，兵來將擋，自己何故憂心那些虛無縹緲的事情？！”
心結一解，他復又端起飯碗繼續自己早就該吃的晚飯。
用罷了飯，周朝先第一次感覺到還沒到十一點便身體乏力的感覺，他瞥了一眼還未處理的檔案，大致翻看了一下，都是些並不急迫的事情，於是周朝先便決定給自己放個假，讓姜來將碗筷收拾好了之後，自己返回辦公室的裡間沉沉的睡去了。
雷聲轟鳴，大雨滂沱，但周朝先偏睡的極好。
只是這安寧之感卻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砰砰”的敲門聲與姜來的呼喚聲將周朝先從睡夢之中驚醒。
“怎麼了？是敵軍打過來了嗎？”周朝先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隔著門喊道。
“沒，是郜超少校來見您，他請求今夜就出發。”
周朝先忙穿戴好軍服，而後推開裡間的門走出來，通知了姜來一聲後，郜超便被帶進了辦公室中。
郜超的軍褲溼了大半，看樣子是冒雨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