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誰他媽乾的
宋東那一聲淒厲的嘶吼，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瞬間捅破了現場僵持的氣氛。
周海臉上的所有表情，在那一剎那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宋東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宋東的骨頭捏碎。
“你說什麼？！”
“於浩……於浩哥在市裡，被一輛大卡車撞了！現在人送去醫院了，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宋東的眼眶通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輛嶄新的吉普車，是他開著從鎮上剛提回來的，連坐墊都還是熱的。可現在，車上沾滿了從市裡一路狂飆回來的塵土，也帶來了這個足以讓所有人肝膽俱裂的噩耗。
周海的腦子“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
於浩出事了？
那個總是笑呵呵地喊著“兄弟”，為了廠裡的事跑前跑後，在外面八面玲瓏，回到村裡卻樸實得像個莊稼漢的耗子哥，出車禍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暴怒火，從周海的胸腔深處轟然炸開，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鬆開宋東，緩緩轉頭，看向還站在原地，一臉錯愕的陳皓。
那一瞬間，陳皓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野獸盯上了。
周海的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是一種能將人的靈魂都凍結的森寒。
“是你乾的。”
周海沒有問，他用的是陳述句。
聲音很輕，很平淡，卻讓陳皓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陳皓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他被周海此刻的樣子嚇壞了。
他從未見過一個人，能有如此可怕的氣場。
“很好。”
周海扯了扯嘴角，那弧度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再看陳皓一眼。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輛吉普車，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東子，去市第一人民醫院！開快點！”
“好！”宋東抹了一把臉，也跳上了駕駛座。
吉普車發出一聲咆哮，車輪在剛剛鋪好的水泥路上，劃出兩道刺眼的黑色印記，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朝著村外瘋狂衝去。
只留下陳皓一個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輛絕塵而去的吉普車，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份毫無用處的股權轉讓協議，臉上血色盡褪。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個下意識的否認，已經徹底關上了最後一扇門。
周海，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了。
等待他的，將是比傾家蕩產、身敗名裂，更可怕的報復。
……
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得幾乎要散架。
周海死死地抓著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具體怎麼回事？說清楚！”他聲音嘶啞地問。
宋東一邊死死盯著前方，一邊飛快地說道：“今天下午，浩哥去市裡，說是要去籤‘食為天’那棟樓的正式租賃合同。結果在回來的路上，經過城郊的東環路時，一輛拉土方的大卡車，突然從旁邊的小路衝出來，直接撞在了浩哥開的那輛摩托車上！”
“開車的司機呢？抓到了嗎？”
“沒有！”宋東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撞完人，那輛卡車連停都沒停，直接就跑了！有路人看到了，說是輛紅色的東風，車牌被泥擋住了，看不清！”
“浩哥……浩哥他傷得怎麼樣？”周海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人狠狠攥住了。
“不知道……是路過的好心人幫忙報的警，把人送到醫院的。醫院那邊剛打來電話，說人還在搶救室，讓……讓家屬趕緊過去。”宋東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
周海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片黑暗已經變成了燃燒的岩漿。
又是卡車！
又是肇事逃逸！
陳皓！
好，很好！
你們這是在找死！
吉普車一路風馳電掣，闖了好幾個紅燈，終於在四十分鐘後，一個急剎車停在了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門口。
周海和宋東連車門都來不及關好，就朝著急診大樓的方向狂奔而去。
“護士！剛才送來的那個出車禍的，叫於浩的，在哪？！”周海衝到護士站，一把拍在桌子上，把正在打瞌睡的小護士嚇了一大跳。
“在……在三樓搶救室！”
兩人又瘋了一樣衝向三樓。
搶救室的紅燈，還亮著。
門口，幾個好心的路人正在跟警察描述著當時的情況。
周海一眼就看到了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亮著紅燈的大門。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不知道過了多久。
搶救室的門，終於“吱呀”一聲，開啟了。
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周海和宋東立刻衝了上去。
“醫生！我兄弟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還好，表情不算凝重。
“病人運氣不錯，被撞的時候，人從摩托車上甩出去了，只是左腿骨折，還有一些軟組織挫傷和輕微腦震盪。沒有生命危險。”
聽到“沒有生命危險”這五個字，周海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他只覺得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幸好被旁邊的宋東一把扶住。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宋東一個七尺高的漢子，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很快，於浩被護士從搶救室裡推了出來。
他躺在移動病床上，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腦袋上纏著一圈圈的繃帶，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的人是清醒的。
看到周海和宋東，他咧開嘴，想笑一下，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直抽抽。
“兄……兄弟，我沒事……死不了……”
“別說話！”周海走上前，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疼又怒，“好好躺著！”
於浩被送進了高階病房，這是周海特意花錢安排的。
等護士都離開後，病房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周海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看著於浩，沉聲問道：“耗子哥，你還記得什麼嗎？”
於浩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記得！我他媽化成灰都記得！”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輛車，絕對是故意的！”
“我當時騎在路上，他就是從我側後方，算準了角度，加速撞上來的！撞完之後，連減速都沒有，直接就跑了！”
“我被甩出去的時候，眼角餘光看到了那輛車的車牌……”於浩喘了口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後面的數字被泥擋住了，但我看清了前面的兩個字！”
“是‘山A’！”
“還有，那個開車的司機，我看到了他的側臉！”
於浩的眼睛裡，燃起一團復仇的火焰。
“他媽的，他右邊眉毛上有一道從上到下，很深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