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來了個錢扒皮
果然，三天後，村長愁眉苦臉地找到了周海。
“周海，出事了。”村長遞過來一份被退回來的申請報告，“鎮國土所的錢主任，把咱們的報告給打回來了。”
“理由呢？”周海接過報告，掃了一眼。
只見報告的末尾，龍飛鳳舞地簽著幾個字：土地用途不明，不予批准。
“我去找他了。”村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他……他跟我說，咱們這事，要想辦成，有點難度。讓我回來跟你商量商量，說……說他晚上，想來咱們村，‘考察考察’。”
周海笑了。
他哪裡不明白這“考察”裡面是什麼意思。
這是聞著腥味，跑來要好處了。
“行啊。”周海把報告扔在桌子上，“他想來，就讓他來。咱們好好‘招待’一下這位錢主任。”
當晚，周海沒有在廠裡擺酒，而是讓宋柔在家裡，簡單炒了幾個家常菜。
天擦黑的時候，一輛嶄新的摩托車，突突突地開進了宋家小院。
一個身材發福，梳著油頭，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從車上下來，他就是鎮國土所的錢主任，錢大發。
錢大發一進院子，就用一種挑剔的目光，四處打量著。
當看到飯桌上那幾盤青菜豆腐時，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哎呀，周廠長，你太客氣了嘛！都是自己人，搞這麼客氣幹什麼！”錢大發嘴上說著客氣，一屁股就坐到了主位上，那姿態，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周海笑了笑，親自給他倒上一杯酒。
“錢主任肯屈尊來我們這個小地方指導工作，是我們漁山村的福氣。這杯酒，我敬您。”
幾杯酒下肚，錢大發的尾巴，就翹了起來。
他用筷子指點著江山，唾沫橫飛。
“小周啊，不是我批評你。你這個年輕人，有衝勁是好的，但做事，不能太想當然。”
“你那個報告，我看了。承包幾百畝鹽鹼地，還要買下好幾座荒山，你知道這是多大的事嗎？這要是放在別的地方，想都不要想！”
“也就是我，看在咱們是一個鎮的鄉親的份上，才願意幫你擔這個風險。不然，你這報告，一輩子都批不下來！”
周海一邊聽著，一邊給他夾菜，臉上始終帶著微笑：“是是是，錢主任說的是。我們這些粗人，不懂規矩。以後，還請錢主任多多指點。”
錢大發見周海這麼“上道”，心裡更是得意。
他喝了口酒，伸出五根肥碩的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指點嘛，好說。主要是，這事要辦，上上下下都需要打點。程式，很複雜嘛！”
“我呢，也就是個跑腿辦事的。你看……”
周海像是沒聽懂他的暗示，一臉關切地問：“錢主任跑前跑後，真是辛苦了。對了，聽說您最近在鎮上新蓋的房子，快裝修好了吧？”
錢大發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心想這小子果然是個明白人。
“是啊，快了快了。就是這手頭……有點緊啊。光是買那些傢俱家電，都快把我這幾年的工資給掏空了！”
“那怎麼行！”周海一拍大腿，“錢主任為了我們村的事，日夜操勞，我們怎麼能讓您為了這點小事發愁呢？”
他轉頭對著宋東喊了一聲：“東子！”
宋東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皮包。
錢大發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周海接過皮包，放在桌子上，當著錢大發的面，緩緩拉開拉鍊。
然而，裡面露出來的不是一沓沓的鈔票。
而是一臺嶄新的，黑白小電視！
電視機旁邊，還放著一個紅色的賬本。
錢大發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錢主任，”周海把那臺小電視抱了出來，放在錢大發面前，“聽說嫂子一直想要一臺電視機，這臺九寸的‘金星牌’，是我特意託人從市裡買回來的，送給您，不成敬意。”
送……送一臺電視機？
錢大發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暗示了半天，是要錢！是現金！誰他媽要你一臺破電視！這玩意頂多也就兩百塊錢！
“至於您說的手頭緊……”周海又拿起了那個紅色的賬本，翻開第一頁，笑呵呵地說道，“我這正好有個法子，能幫您解決這個問題。”
“我這個兄弟於浩，以前在鎮上混過一段時間，跟您手底下那些人，都挺熟。他昨天閒著沒事，幫您算了筆賬。”
周海把賬本推到錢大發面前。
“您上個月，光是幫人批宅基地，收的好處費，就有八百多塊吧？”
“還有城南那個磚廠，每個月孝敬您的‘顧問費’，兩百塊。”
“再加上您利用職權，倒賣建築材料，每個月少說也有一千塊的進賬……”
周海每說一句，錢大發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週海說完最後一句話時，他整個人已經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了椅子上，冷汗順著額角，嘩嘩地往下流。
他看著周海臉上那人畜無害的笑容，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個魔鬼。
“這些賬目，要是送到縣紀委……”周海拿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不知道錢主任您這身衣服，還能不能穿得住？”
錢大發渾身一顫，再也坐不住了，“撲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在了地上。
“周……周廠長！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次吧！”
周海放下酒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饒了你？也不是不行。”
他走到門口，指著外面那條正在施工，還一片泥濘的土路。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在我的辦公桌上，看到蓋了章的批文。”
“另外，我聽說工程隊那邊，還缺個扛水泥的。我看錢主任你這身子骨，挺結實。就罰你，去工地上，免費幹一個月的小工，體驗體驗生活吧。”
免費幹一個月小工？
錢大發一聽，臉都綠了。
他堂堂鎮國土所的主任，管著全鎮的土地審批大權，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前呼後擁地伺候著？
現在，周海竟然要讓他去工地上扛水泥？
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在鎮上混！
“周……周廠長，這……這不合適吧？”錢大發哭喪著臉，還想討價還價，“批文我明天一上班，馬上就給您辦好！保證辦得妥妥帖帖！可這去工地……我這身子骨，不行啊……”
“不行？”周海的眼睛眯了起來，“我看你挺行的。剛才喝酒吹牛的時候，中氣十足，不像是有毛病的樣子。”
他蹲下身，拍了拍錢大發的臉，那動作，像是在拍一條狗。
“兩個選擇。”
“一，去工地上，老老實實給我幹一個月。一個月後，這本賬，我就當它不存在。”
“二，我現在就讓於浩開車，送你去縣城。賬本，我也順便幫你交給紀委的同志。”
“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