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變了,沈白那小子也變了
周清璇的嗓音已經啞了,她將那琴譜硬塞進他懷裡,十指死死絞著他的衣袖。
臨時找人根本行不通。
現場音樂系的學生雖然多,可誰有那個本事,能在毫無排練的情況下,精準抓到一個花腔女高音的呼吸節奏?
如果伴奏跟不上,不僅壓不住她的高音區,甚至會演變成一場舞臺事故。
可她不想自己準備了這麼久的心血就這麼毀掉,尤其還是在這麼重要的場合。
但想要找到能配和自己的鋼琴手又何其困難,更何況還是臨時尋找。
除了眼前這個男人,她不敢把自己的命脈交到任何人手裡。
前臺的音響裡傳來了炸開主持人的聲音,宣佈了下一個節目,周清璇的名字響徹整個大禮堂。
催場的場務急得直跳腳,一把推著周清璇的肩膀往外趕。
女孩一步三回頭,那雙眸子裡滿是祈求,最終只能硬著頭皮,孤零零地踏上了舞臺。
禮堂裡掌聲漸息,一秒,十秒,半分鐘……
時間被無限拉長,舞臺上只有周清璇一個人捏著麥克風,有些不知所措。
臺下人群開始交頭接耳,疑惑的嗡嗡聲逐漸匯聚成一陣騷動,前排的校領導們紛紛皺起了眉頭。
就在周清璇絕望地準備鞠躬道歉時,側幕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男人走進了聚光燈下。
他穿著黑襯衫,大半張臉被一個口罩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好看的眉眼。
男人徑直走到那架鋼琴前,沒有看臺下任何人,拉開琴凳,落座,抬手。
十指在觸碰到黑白琴鍵的瞬間,一串清脆前奏傳入在場的人耳中。
原本躁動的禮堂瞬間安靜下來,眾人仔細傾聽起來。
周清璇渾身一震,眼底閃過喜色。
她深吸一口氣,立刻踩著這完美的節拍,將高亢清透的歌聲送進了麥克風。
與此同時,校園論壇和官方直播間裡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無數條彈幕糊滿了螢幕,鏡頭雖然只掃過伴奏者的側臉和手部特寫,卻足以讓一些眼尖的樂迷陷入瘋狂。
【臥槽!這下鍵的角度!這左手跨八度的指法!我眼瞎了嗎?】
【這特麼不是那個百萬粉的神秘大佬音符嗎?!】
【絕對是音符!他彈琴時那個習慣性微壓手腕的動作,我看了幾百遍絕對認不錯!】
【天吶!音符居然在咱們學校的校慶現場?還是個臨時伴奏?】
臺上,沈白的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每一次指尖的起落,都伴隨著一陣鈍痛。
那種被千萬道目光注視的生理性反胃感瘋狂撕扯著他的神經。
他只能死死咬住後槽牙,將全部注意力砸進眼前的黑白琴鍵裡,憑藉著肌肉記憶和變態的樂感,將周清璇的每一個高音完美托起。
當最後一個宏大的和絃落下,全場爆發出掌聲與喝彩。
沈白猛地站起身,甚至沒等周清璇轉身致謝,便低著頭匆匆閃進了側幕的黑暗中。
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貴賓席第一排。
明婉秋冷著臉坐在座椅上,眉頭緊皺。
她死死盯著舞臺側面那道消失的黑色背影,一種熟悉感湧上心頭。
那個身形,那個走路的姿勢……
她一把抓起手機,點開對話方塊,用力戳擊螢幕。
【臺上那個戴口罩的人是不是你?】
一分鐘過去,螢幕毫無動靜。
明婉秋胸口的無名火噌地竄了起來。
沈白現在連她的資訊都敢無視了。
她咬著下唇,繼續快速輸入。
【別裝死。活動結束來地下車庫接我,你別忘了,我今天沒開車。】
發完這句話,她煩躁地將手機扔進包裡。
安全通道里,沈白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息,手裡震動的螢幕發出幽暗的光。
他掃了一眼那兩條資訊,眼底翻湧起厭惡,恨不得直接把手機砸向牆角。
可腦海裡偏偏閃過那輛跑車的車鑰匙。
那車是明家名下的資產,也是當初明婉秋租給他用的。
拿人手短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雖然很討厭明婉秋,但還是得把人送回去。
沈白嘆了口氣,冷著臉敲下三個字,直接按滅了螢幕。
【知道了。】
此時,臺上的主持人正在熱情洋溢地報幕,顧少安理了理筆挺的高定西裝,掛著招牌笑容,在一片女生的尖叫聲中登上了演講臺。
明婉秋剛把目光投向臺上,身邊原本空著的位置突然微微下陷。
一陣久違的檀香飄來,她下意識轉頭,眼神瞬間收斂了所有的鋒芒,立刻挺直了腰背。
在她身旁落座的老人正是國內音樂界的泰斗,周倉。
早在幾年前,沈白還沒被那些不堪的流言纏身時,曾專門帶著她去周家拜訪過這位恩師。
明婉秋骨子裡極其慕強,對於這種在專業領域登峰造極的大人物,向來保留著十二分的敬意。
不僅如此,這位老人對她和沈白也是極好的,以前經常把她和沈白叫到家裡吃飯。
在校期間,哪怕明婉秋忙的不可開交,也經常陪著沈白來拜訪周倉。
可自從三年前的那些事情發生過後,不論是她還是沈白,都和周倉斷掉了聯絡。
明婉秋沒想到,今天能看到周倉,雖然知道對方會來,但她其實刻意避開了周倉的。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己有些不敢面對周倉。
“周老先生,您怎麼坐到這兒來了。”
她微微傾身,語氣裡帶著恭敬。
周倉想了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開口解釋。
“我那寶貝孫女演完了,我這老頭子自然得找個清淨點的地方喘口氣。”
老人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明婉秋那張精緻的臉上。
“婉秋啊,你跟沈白那小子……是不是鬧彆扭了?”
明婉秋後背微微一僵,隨即又輕輕搖了搖頭,回答道。
“沒有的事,您多慮了。”
周倉怎麼會看不透這年輕人的偽裝。
他轉過頭,將目光投向臺上正侃侃而談的顧少安,又看了看身側這個豪門千金,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濁氣。
這聲嘆息裡夾雜著太多的惋惜。
“時間真是不饒人啊……”老人的眼眸裡泛起些許滄桑。
“想當年他帶你來見我的時候,你們眼裡都還有光。可現在……你變了,沈白那小子,也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