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明婉秋,你真讓我噁心
明婉秋不僅沒鬆手,反而逼近了一步,眼底閃過煩躁。
“就因為我把你那首破曲子給了顧少安?至於嗎?一個大男人,心眼小得像針尖,為了這點事你就跟我甩臉色?”
腦海中那根緊繃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沈白猛地抬頭,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吞隱忍的眸子裡,此刻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某種深層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明婉秋,你真讓我噁心。”
這一聲極輕,卻狠狠砸在明婉秋心口。
她愣住了,抓著他胳膊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幾分。
“我現在不想見到你,一秒鐘都不想。”
沈白用盡全力甩開她的手,像是甩開什麼髒東西,踉蹌著衝出了茶水間,只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明婉秋僵在原地,維持著伸手的姿勢。
茶水間裡靜得可怕,只有開水機偶爾發出的嗡鳴。
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底的錯愕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寒霜,最後化作一聲冷哼,踩著高跟鞋轉身離去。
回到工位上的沈白,臉色慘白。
他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死死按住仍在不受控制顫抖的左手,大口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襯衫後背。
並不是因為那首曲子。
或者是,不僅僅是因為曲子。
記憶深處的那個血色午後,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重演。
那是三年前,也是深秋。
明婉秋是高高在上的明家千金,忙著在商海廝殺,忙著向家族證明自己,忙得連跟他吃頓飯的時間都要預約。
兩人的院系隔著大半個校區,心也隔著萬水千山。
只有顧璇雅。
那個總是笑得眉眼彎彎,會在他彈琴時安靜坐在一旁托腮聆聽的女孩。
“沈白,你的音樂是有靈魂的,不該被埋沒。”
那是顧璇雅最常說的一句話。
那天,顧璇雅興沖沖地拿著兩張大師音樂會的門票來找他,眼中閃爍著星星般的光芒。
他答應了。
一來是因為顧家當時在生意上幫了明婉秋不少忙,他作為男朋友,不想駁了顧家千金的面子。
二來,那是他夢寐以求的音樂現場。
可誰能想到,那是一條通往地獄的路。
刺耳的剎車聲,劇烈的撞擊,天旋地轉的世界。
等他再次睜開眼,看到的是滿目的紅。
顧璇雅渾身是血地卡在變形的副駕駛座上,雙腿被死死壓住,而他自己,左手被碎玻璃貫穿,鮮血淋漓地垂在身側。
“救……救命……”
女孩微弱的求救聲成了他無數個午夜夢迴的夢魘。
雖然事後醫生診斷他的手只是皮肉傷,並未傷及筋骨,早已痊癒。
可每當指尖觸碰到琴絃,或者哪怕只是做出彈奏的動作,那股黏膩溫熱的觸感就會從指尖蔓延至全身,顧璇雅那雙絕望的眼睛就會在他腦海中無限放大。
沈白痛苦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些血腥的畫面壓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真的會瘋。
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逃也是的離開了沉悶的辦公區,試圖用外面的冷風吹散心頭的陰霾。
既然決定離婚,決定重啟人生,有些東西,必須去面對,比如代步工具。
剛走出寫字樓大門,一陣香風襲來。
“沈先生?”
一道帶著幾分訝異的女聲在側前方響起。
沈白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一輛紅色的跑車旁,黃酥酥正靠在車門上,神情慵懶。
那個高媛的朋友。
沈白並不想在這個時候應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打算裝作沒看見直接略過。
“這麼急著走?連老熟人都不打個招呼?”
黃酥酥似笑非笑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沈白無奈停步,面無表情。
“黃小姐,有事?如果是為了高總的合作,我想我們在公司談更合適。”
“別這麼嚴肅嘛。”
黃酥酥目光在沈白略顯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身後的大樓上。
“我在等高總,倒是沒想到會在這碰見你。看起來,沈先生心情不太好?”
沈白沒接話,繞過她就要走。
“趙泰被趕出江城了。”
身後輕飄飄的一句話,成功定住了沈白的腳步。
黃酥酥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
“就在剛才,趙家那個不可一世的大少爺,被家族連夜打包送去了非洲分公司,這輩子估計是回不來了。”
“沈先生,這下你可以放心大膽地和我們高總接觸了,再也沒人會在背後亂嚼舌根,說你被包養了。”
沈白瞳孔微微一縮。
明婉秋。
那個女人雖然滿嘴嘲諷,卻也答應過高媛會處理趙泰。
沒想到動作這麼快,手段這麼狠。
趙家雖然不如明家,但在江城也算有頭有臉,能逼得趙家把親兒子流放,明婉秋究竟動用了多少資源,又施加了多大的壓力?
是為了他嗎?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沈白狠狠掐滅。
怎麼可能。
那個女人,大概只是為了維護她明家大小姐的臉面,或者是為了向高媛展示手腕罷了。
畢竟在她眼裡,他沈白的面子,還沒有她的一雙鞋值錢。
“知道了。”
沈白回過頭,神色淡漠。
“早就沒在乎了。他去哪,死在哪,跟我有什麼關係?”
說完,他再無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車場,背影孤絕而冷硬。
黃酥酥盯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原本想要說出口的下半句話最終還是咽回了肚子裡。
沈白在路邊攔了輛車,直奔城南的汽車城。
以前為了迎合明家的低調,為了不讓外界覺得他揮霍明婉秋的錢,他出行基本靠地鐵。
現在想想,真是賤得慌。
沈白衣著雖然整潔,但畢竟剛經歷了一場冷汗淋漓的心理博弈,臉色顯得有些病態的蒼白,加上那身並非名牌的休閒裝,讓迎上來的銷售經理眼神裡多了幾分打量。
銷售雖然勢利,但面子功夫做得足,領著沈白在一排排新車前轉悠。
“先生,這款是今年的新款,價效比很高,適合家用。”
沈白目光淡淡掃過,並沒有太大的興致。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展廳最顯眼的C位旁。
那裡停著一輛深藍色的流線型跑車,並非展車,車漆在射燈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這是限量款,落地至少兩百萬往上。
“那輛也是這個價位的車子嗎?”
沈白抬手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