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沈靜
第二天
清理者總部,議事大廳。
一早姜硯把所有執事叫到了議事大廳。趙烈、林霜、孫德海、蘇婉清、沈靜,五個人到齊了。
“我查到了一些東西。”姜硯站在長桌前,手裡拿著兩界鏡,“周老死之前,清理者內部有一個暗樁,不是被虛空侵蝕的暗樁,是人的暗樁,這個人現在還在這裡。”
大廳裡安靜了。
趙烈的臉色變了,“你確定?”
“確定。”
“是誰?”
“不知道,但我會查出來。”
趙烈看著姜硯,沉默了一會兒,“你告訴我們這件事,是要我們做什麼?”
“什麼都不要做,該幹什麼幹什麼,不要讓暗樁知道我們在查他。”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們?”林霜的聲音很平,“你告訴我們,暗樁就知道了。”
姜硯看著她,“因為你們不是暗樁,我相信你們。”
“散會。”姜硯說。
趙烈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姜硯一眼,“小心點。”
“嗯。”
沈靜走在最後,在門口停下來。
“姜硯。”
“嗯?”
“你真的相信我們?”
“真的。”
沈靜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秋月姍從側門走進來,站在姜硯身邊。
“他們會信嗎?”
“不確定。”姜硯說道。
“那你剛才說相信他們。”
“我說的是我相信你們,不是我信任你們。相信和信任,不一樣。”
秋月姍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晚上。
姜硯躺在床上,閉著眼,兩界鏡放在枕邊,銀光在黑暗中微微閃爍,他在等。
腳步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門被推開了,一個人走進來,站在床邊。
姜硯的手慢慢伸向枕邊的兩界鏡。
那個人開口了。
“別動。”
是沈靜的聲音。
姜硯睜開眼。沈靜站在床邊,手裡沒有拿咖啡杯,拿了一把短劍。劍刃上刻著符文,在黑暗中發出暗紅色的光。
“我沒想到是你。”姜硯說。
“你騙人,你早就懷疑我了。”沈靜的聲音很平靜,“從噬魂印名單出來的時候,你就懷疑我了。”
“為什麼?”
“因為我是玄冥的女兒,因為我是萬法閣派來的臥底,因為我投靠清理者的時間最短,因為我沒有家人、沒有牽掛、沒有值得信任的人。”
沈靜笑了,笑得很無奈。
“你猜對了,暗樁是我。”
“你是自願的。”
“對。我不是被虛空控制的,我是自願的。”沈靜看著手裡的短劍,“我父親玄冥讓我來清理者臥底的時候,我十五歲。他說,你去清理者,幫我看著周遠山。他做什麼,你告訴我。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我要殺了他。”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報告。
“我說好,不是因為我想幫他,是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我是他的女兒,我必須聽他的話。”
她看著姜硯。
“我在清理者待了十五年。看著周老做事,看著他待人,看著他死。我父親讓我在他死之前告訴我他的行蹤,我告訴了。周老去萬法閣救你母親和妹妹的那條路,是我告訴玄冥的。”
“所以周老是你害死的。”
“是。”沈靜的眼眶紅了,但沒哭。
“你現在來殺我?”
“不是來殺你,是來告訴你真相,然後你想怎麼處置我都行。”沈靜把短劍放在桌上,“殺了我,或者把我交給清理者,或者讓我走。”
“你為什麼不跑?”
“跑?跑到哪裡去?玄冥廢了,虛空之主死了,萬法閣不要我,清理者不要我。這個世界上沒有我的地方。”沈靜看著他,“我累了,十五年了,我不想再演戲了。”
姜硯沉默了很久。
“周老知道你是暗樁嗎?”
“知道。他死之前一個月就知道了。”
“那他為什麼不抓你?”
“因為他想給我一個機會。”沈靜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他說——小沈,你是個好孩子,只是走錯了路。回頭吧。”
她蹲在地上,捂著臉,肩膀在發抖。
“我說好,但我沒有回頭,我繼續告訴他訊息,繼續幫他做事,繼續害他,直到他死了。”
她抬起頭,滿臉是淚。
“他死了,我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
姜硯從床上坐起來,把兩界鏡收進懷裡。他看著蹲在地上的沈靜,沉默了很久。
“周老不抓你,不是因為想給你機會,是因為他想用你。”
沈靜愣住了。
“你是玄冥的女兒,你是萬法閣閣主的侄女,你是清理者和萬法閣之間唯一的橋樑。周老留著你,是為了將來有一天,清理者和萬法閣能坐下來談。”
沈靜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你說什麼?”
“周老從來沒有放棄過你,他死之前留下的暗樁名單裡,沒有你的名字,因為他知道,你不是暗樁,你只是被利用的人。”
沈靜的身體在發抖。
“他讓我看了那份名單。名單最後有一行小字,寫的是——沈靜,清白。”
“你騙人。”
“我沒騙你。”姜硯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簡,遞給她,“這是周老留下的,你自己看。”
沈靜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裡的確有一份名單。四十七個人的名字,密密麻麻。最後一行,用小字寫著——“沈靜,清白。”
沈靜握著玉簡,手在劇烈地顫抖。她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順著臉頰滴在玉簡上。
“他……他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你是被逼的,他知道你不想害他,他知道你每天晚上睡不著,偷偷哭,他什麼都知道。”
沈靜蹲在地上,號啕大哭,像一個孩子。
姜硯沒有勸她,他坐在床邊,等她哭完。
過了很久,沈靜不哭了。她站起來,擦乾眼淚,把玉簡還給姜硯。
“你想怎麼處置我?”
“你想讓我怎麼處置你?”
“我不知道。”
“那你還留在清理者,還做你的聯絡人。”
沈靜看著他,“你不怕我繼續當暗樁?”
“不怕,因為你已經沒有當暗樁的理由了。”
沈靜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往門外走。
“沈靜。”
“嗯。”
“周老在清理者後山種了一棵槐樹,他說,等槐樹長大了,就在樹下喝酒。”
沈靜停下腳步。
“那棵槐樹,今年開花了。”
沈靜沒有說話,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