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速之客玄冥
議事大廳的門被推開了,沈靜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臉色很難看。
“芷寒醒了。”
芷寒被安置在清理者總部的醫療室,和玄衍、芷衍同一個房間。蘇婉清說她醒來的時候很平靜,只是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姜硯走進醫療室的時候,芷寒正坐在床上,背靠著牆,手裡端著一碗粥,粥已經涼了。
她的臉還是秦芷的臉,但眼神完全不一樣了,秦芷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溫和的,帶著一點書卷氣,芷寒的眼睛是淺灰色的,像冰原上的天,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你醒了。”姜硯在她床邊坐下。
“嗯。”
“身體怎麼樣?”
“沒有修為,沒有虛空之力,什麼都沒有。”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一個空殼。”
“你還記得秦芷的事嗎?”
“記得,她的記憶都在我腦子裡。她小時候在太虛宗練劍,被她師父罵,躲在被窩裡哭。她第一次殺人,吐了一整天。她來冰原,發現了那些繭,寫信給她師父。然後她死了,我借用了她的身體。”芷寒抬起頭,看著姜硯,“我是兇手。”
“你不是,虛空之主控制了你。”
“虛空之主控制了我的身體,但我的意識是清醒的,秦芷在黑暗裡哭的時候,我聽見了,我沒有救她。因為我不想失去這具身體。”芷寒的聲音很平靜
姜硯沉默了一會兒,“你想怎麼贖罪?”
“不知道,也許該死。”
“你父親用命換了你的命,你死了,他白死了。”
芷寒的眼眶紅了,“那我活著,但活著做什麼?”
“活著,然後找到答案。”
芷寒低下頭,端起那碗涼粥,喝了一口。
姜硯站起身,“好好養傷。過幾天,我讓人帶你去太虛宗,秦芷的師父想見你。”
芷寒的手抖了一下。
“他會不會殺了我?”
“不會,他是個講道理的人。”
芷寒沒有再說話。
姜硯走出醫療室,秋月姍靠在走廊的牆上,手裡握著劍。
“你同情她?”
“不是同情,是覺得她不該死。”
“她殺了秦芷。”
“虛空之主殺了秦芷,芷寒只是沒有阻止。”
秋月姍沉默了一會兒,“你總是能分得很清楚。”
“不是分得清楚,是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隨便殺人的人。”
秋月姍看著他,沒有說話。
清理者總部,後山。
世界樹幼苗又長高了一點。三尺五寸,第九對葉片已經完全展開了,第十對正在冒頭。
姜硯坐在幼苗旁邊,把芷寒的事告訴了它。葉片的反應很平靜,沒有抖,沒有纏他的手指,只是安靜地聽著。
“你覺得她該死嗎?”
葉片搖了搖。
“不該?”
葉片又搖了搖。
“你也不知道?”
葉片不動了,像是在說“對”。
姜硯笑了,“你也有不知道的時候。”
葉片伸出根鬚,在他手背上畫了一個問號。
“你在問我?”
根鬚蹭了蹭他的手背。
“我也不知道。”
根鬚縮回去了。
秋月姍從山道上走來,手裡端著一碗藥,她在姜硯身邊坐下,把藥遞給他。
“蘇婉清說,你的傷還要喝七天。”
姜硯接過藥,一口喝完,苦得他皺眉頭。
“不好喝?”
“不好喝。”
“那也得喝。”
兩人坐在樹旁,看著天邊的月亮。
“姜硯。”
“嗯?”
“玄冥還活著。”
姜硯的手停了一下。
“三天前,有人在萬法閣附近看到了他。他沒有了修為,但還活著,靠乞討為生。”
“他在萬法閣附近做什麼?”
“不知道,也許是想回去,但回不去了。”
姜硯沉默了一會兒,“派人盯著他。他現在是凡人,但虛空之力的種子可能還在他體內,萬一——”
“已經派人去了。”秋月姍看著他,“你想殺他嗎?”
“不想,他活著比死了痛苦。”
第二天清晨,姜硯被一陣吵鬧聲吵醒了。
他走出院子,看到山門外圍了一群人。有清理者的成員,有萬法閣的弟子,還有幾個散修。他們圍成一個半圓,中間站著一個人。
玄冥。
他穿著破爛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泥,他沒有修為,只是一個凡人,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讓我進去!”他的聲音沙啞,“我要見姜硯!”
守衛攔著他,“沒有許可,不能進。”
“我有話跟他說!很重要的話!”
姜硯走到山門前,“讓他進來。”
守衛讓開了,玄冥走進來,站在姜硯面前,他比三個月前更老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背也駝了,但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陰鷙、充滿恨意。
“姜硯。”
“什麼事?”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一件你父親沒來得及告訴你的事。”
“什麼事?”
玄冥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簡,遞給姜硯,“你父親的。”
姜硯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裡只有一句話。
“清理者內部,還有暗樁,不是被虛空侵蝕的暗樁,他叫——”
名字被抹去了,玉簡上的字跡到這裡就斷了,像是被人刻意毀掉的。
姜硯抬起頭,看著玄冥,“誰抹掉的?”
“不是我,我拿到的時候就是這樣。”玄冥的嘴角裂開,露出一排殘缺的牙齒,“你父親當年查到了清理者內部的暗樁,但他沒有來得及說出來就死了。他把這個秘密留給了我,以為我會幫他完成,但我沒有,因為我恨他。”
他看著自己枯瘦的手。
“現在我真的變成凡人了,他的詛咒應驗了,我來告訴你這件事,不是因為我想幫你,是因為我想讓他死不瞑目。你知道了暗樁的存在,但不知道是誰。你會懷疑每一個人,包括你最信任的人,你會活在猜忌裡,像我一樣。”
玄冥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姜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恨了一輩子,累不累?”
玄冥的笑停了。
“你恨我父親,但他已經死了。你恨清理者,清理者還在。你恨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沒有因為你而改變。你恨了一輩子,得到了什麼?”
玄冥沒有說話。
“什麼都沒有。”姜硯說,“你走吧,找個地方,好好活著。”
玄冥站在原地,嘴唇在發抖。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山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
“你父親臨死前說了一句話。他說——告訴小硯,別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