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大哥就是神仙
沒過多大一會兒,堂屋的簾子被人一把掀開,濃郁的豬油蔥花香氣瞬間霸佔了整個屋子。
李秀梅端著個粗瓷大海碗,步履匆匆地跨過門檻,手腕一翻,大海碗穩穩當當地砸在八仙桌上,震得裡頭的麵湯直晃盪。
清湯掛麵堆得滿滿當當,最頂上還顫巍巍地臥著三個荷包蛋。
楊兵盯著眼前這碗足夠三個成年壯漢吃撐的巨無霸,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媽,我又不是去山裡投胎的餓死鬼,這量……怕是能把我胃撐破。”
李秀梅繫著圍裙,雙手在身前使勁搓了搓,眼眶眼瞅著又紅了一圈。
“你懂個屁!”她一巴掌拍在楊兵後腦勺上,力道卻輕得像撣灰,“冰天雪地五天五夜,你就是啃樹皮也得有樹皮讓你啃!肚子空了那麼多天,不拿熱麵湯好好熨一熨,以後老了全是病!趕緊吃,一根都不許剩!”
看著母親眼底的心疼,楊兵喉嚨一酸,再也吐不出半個反駁的字。
他抓起筷子,埋頭就往嘴裡扒拉。
熱湯下肚,四肢百骸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楊國富坐在一旁,眼睛始終在兒子身上打轉。
直到楊兵連面帶湯造了個底朝天,他才開口。
“吃飽了,腦子也該轉過彎了。”楊國富眼皮微抬,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審問犯人,“說實話,到底碰上什麼事了?憑你的身手和方向感,絕不可能在山裡轉悠五天。”
楊兵扯過一塊破毛巾擦了擦嘴,後背微微滲出一層冷汗。
他眼神清明,直視著楊國富的眼睛,語氣平穩破綻。
“回來的路上,碰見個周家村的老鄉,叫周老六。這倒黴催的被野豬夾子咬傷了腿,困在雪窩子裡差點凍成冰棒。”
楊兵嘆了口氣,順勢給自己倒了杯熱水,“人命關天,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就硬揹著他翻了兩座山頭送回村,一來二去就耽擱了。”
“哎喲我的老天爺!”
李秀梅剛端起空碗,聽到這話驚得手一哆嗦,海碗險些砸在地上。
她撲過來,雙手鐵鉗似的捏住楊兵的肩膀,眼神在他全身上下死命踅摸。
“你揹著個大活人翻山?腳底打滑沒?傷著腰沒?快讓媽看看,身上有沒有蹭破皮的地方?!”
“媽,真沒有。”楊兵按住李秀梅焦躁的手,站起身原地轉了兩圈,甚至還曲起胳膊亮了亮肌肉,“我這身子骨您還不清楚?比牛犢子都壯實,送個人也就是出點汗的事。”
再三確認大兒子確實沒缺胳膊少腿,李秀梅這才長長鬆了口氣,捂著胸口連唸了幾聲阿彌陀佛。
夜色深沉。
楊兵打了兩壺熱水,痛痛快快地衝洗掉身上殘存的硝煙味,倒在熱乎乎的土炕上,沾枕頭的瞬間便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這一覺,再睜眼時,日頭已經偏西,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炕頭。
楊兵翻身下床,簡單洗漱後,穿上棉襖,大步流星地出了四合院。
拐過三條衚衕,敲開了街角一個破舊小院的木門。
濃烈的皮硝味撲鼻而來。
院子裡,一個老頭正蹲在地上磨刀。
“蔣師傅。”
老頭動作一頓,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繼續低頭磨刀。
“稀客啊,楊家小子,又弄到什麼好皮子了?”
楊兵走近兩步,左右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院子,壓低了嗓音。
“帶花紋的大個子,帶不帶骨頭都能剝,您接得住麼?”
蔣師傅手一抖,鋒利的刀刃差點削掉自己的大拇指。
他抬起頭,眼睛瞬間爆出精光,盯著楊兵。
“大……大蟲?!”
楊兵點了點頭。
“嘶——”蔣師傅倒吸一口涼氣,手竟然微微顫抖起來,眼底全是壓抑不住的狂熱,“這等神物……老頭子我這輩子只在民國初年碰過一次。能接!碎骨頭我都給你剔得乾乾淨淨!”
“好。”楊兵神色不變,掏出兩張大團結塞進蔣師傅懷裡,“明天下午,帶上您的傢伙什,去趟紅星鋼鐵廠找我。老虎不方便見光,明天先勞駕您揉制幾張極品狼皮,手藝要是合心意,那大傢伙自然是交給您。”
蔣師傅連連點頭,激動得連句整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辦妥了正事,楊兵拐進個沒人的死衚衕,意念沉入空間。
意念一動,兩斤大米、一小袋精白麵,外加一大條上好五花肉憑空出現在揹簍裡。
傍晚時分,四合院楊家的煙囪裡冒出了奇異香味。
廚房裡。
鐵鍋燒得極熱,切成方塊的五花肉在鍋裡翻滾,油脂被高溫逼出,發出誘人的聲音。
楊兵熟練地翻炒著糖色,醬油裹挾著冰糖的甜香,化作一層誘人的紅亮琥珀色,掛在每一塊顫巍巍的肉皮上。
門框邊,齊刷刷地探出四個小腦袋。
楊雯咽口水的聲音很大,雙胞胎弟弟楊升和妹妹楊穎更是哈喇子連成線往下掉。
就連徐有福也被這香味勾得直吞口水。
“開飯!”
一大盆紅燒肉端上桌,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大米飯澆上一勺濃稠的肉湯,簡直是這清苦年月裡要命的毒藥。
“嗚嗚……大哥,這也太好吃了!”楊升一邊大口扒拉著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嚷嚷,吃得滿臉都是油,“這肉比神仙吃的都香!大哥就是神仙!”
楊穎連連點頭,腮幫子鼓了起來,連話都顧不上說。
看著弟妹們的模樣,楊兵眼底閃過溫柔,不斷地將瘦肉夾進他們的碗裡。
門簾一掀,楊國富從外面走進來。
他看著桌上那盆惹眼的紅燒肉,眉頭只是微微跳了跳。
楊國富解下圍巾,拉開長條凳坐下,從懷裡掏出個酒壺抿了一口,目光直挺挺地落向楊兵。
“吳松陽今天下午來找我了。”
楊兵夾肉的筷子一頓,抬眼看向父親。
“廠裡領導班子開了個碰頭會。”楊國富壓低聲音,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擊,節奏沉穩,“吳松陽讓我給你帶個話,明天上午八點,去一趟他辦公室。”
楊國富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盯著兒子年輕卻異常沉穩的臉。
“估摸著,是要把採購科科長那個位置,正式拍板了。”
屋裡的空氣靜了一瞬。
楊兵放下筷子,拿過桌上的破布擦了擦手。
“知道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