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兵哥想打北方的市場
第一天上午,春水街東頭的一個小麵館裡,周大海和一個四十出頭的矮胖男人面對面坐著。
矮胖男人姓胡,做日用百貨批發的,規模不大,但路子穩,之前從周大海手裡拿過三批貨,質量滿意,後來因為量小排不上號,斷了兩個月沒聯絡。
今天早上接到周大海的電話,說請他喝碗麵,有事商量。
胡老闆坐下來以後先把面端過來吹了兩口,“大海,你請我吃麵,不會光是吃麵吧。”
“胡哥,跟你說個事。我打算往北方走一走,東北、華北那一片的批發市場,想鋪開來做。”
胡老闆嚼面的動作慢了半拍,“你要做北方?”
“嗯。想請你幫忙引個路。你在河北那邊不是有幾個老關係?”
胡老闆把筷子擱下來,幫人引路不是小事。
“大海,這個,不太好辦吧。我那些關係都是一單一單磨出來的,你讓我……”
周大海的手指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沒急著接話。
“胡哥,這樣,你要是答應幫這個忙,以後咱們長期合作。你的拿貨價,我在現在的基礎上再降一成。”
胡老闆的眼皮跳了一下。
“還有,只要我手裡有貨,緊著你來。別人排在後頭。”
胡老闆嘴裡的面忘了嚼。
緊著他來,周大海手裡的貨什麼質量他太清楚了,上回那批棉襪,他鋪到櫃檯上兩天就賣光了,客人追著問還有沒有。
斷貨那兩個月,他換了別家的供應商,質量差一截,退貨率翻了快一倍。
“成,不過,你先給我十萬塊錢的貨。上回斷了兩個月,我手底下幾個點都快揭不開鍋了。”
“沒問題。”
周大海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撕了一頁,把品類和數量往上列,兩人就著一碗麵湯把貨單敲了個大概。
列到最後,周大海把筆擱下,往椅背上一靠。
“還有件事得跟你透個底,我這邊跟你合作以後,姚老闆那邊的供貨我要斷了。”
胡老闆夾面的手懸在碗上方沒落。
姚老闆什麼人他清楚,北方批發市場上的老油條,脾氣大、路子野,得罪了不好收場。
周大海斷他的貨,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而自己跟周大海走得近,搞不好姚老闆的火會燒到自己頭上。
“大海,這個……”
“我跟你說實話。姚老闆那邊不可能不找麻煩,但你要是碰上事了,第一時間來找我。我給你兜著。”
胡老闆盯著周大海看了三秒。
“行。我信你。”
胡老闆伸出手,周大海握上去,兩隻手攥了一下。
出了麵館,趙鐵柱蹲在門口的臺階上等著,嘴裡叼著根牙籤,見周大海出來站起身迎了兩步。
“談妥了?”
“妥了。”
兩人沿著春水街往東走,趙鐵柱把牙籤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海哥,我有個事想不明白。”
周大海側頭瞅了他一眼。
“姚老闆那邊一次開口就是八十萬的量。咱們跟他合作,光出貨這一項,每個月的利潤就不少。你說斷就斷,圖啥?”
周大海的腳步沒停,兩手揣進棉襖兜裡,“兵哥想打北方的市場。”
“我知道啊。但跟姚老闆合作也能往北方賣啊,他本來就是做北方生意的,”
“他不讓我們碰。”
趙鐵柱的嘴合上了。
“上回我跟他提過,想借他的渠道往北方鋪一鋪。他回絕了。”
趙鐵柱的腳步慢了半拍,“他回絕了?”
“話說得客氣,意思明白,他的地盤不讓外人進,只想吃我們的供貨,不想讓我們做大。”
趙鐵柱的牙籤在手指間捏斷了。
“操。”
他蹲了蹲身子又直起來,嘴裡罵了一聲,臉上那股子憨厚勁消了,露出底下的火氣。
“給他供了多少貨?他拿著我們的東西在北方賺得盆滿缽滿,現在我們想過去看一眼,他倒把門關上了?”
周大海吐了口煙,沒接話。
趙鐵柱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海哥,以後姚老闆那邊的貨,一根線頭都別給他發。”
趙鐵柱的嘴張了一下,到底把那口氣憋回去了。
他跟周大海不一樣?周大海是楊兵調教出來的,做事有章法、有耐心。
他不行,骨子裡那股莽勁上來了容易犯渾。
但這兩年跟著跑,他也學了點東西,至少知道什麼時候該聽話。
兩人走到春水街盡頭分了路,趙鐵柱往南邊的攤位去盯貨,周大海騎車回倉庫,腦子裡把今天和胡老闆談的條件又過了一遍。
十萬塊錢的貨,三天之內備齊,胡老闆引路的幾個北方關係,年後開春就能接上。南貨北銷這條線,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剩下的,等兵哥從港城回來再定。
機場候機廳里人不多。
楊兵和楊升並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的地上擱著皮箱和帆布包,廣播裡反覆播報著航班資訊,女播音員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裹在候機廳的嗡嗡聲裡。
登機的時候楊升就有點不對勁了。
他從來沒坐過飛機。
舷梯往上爬的時候兩條腿繃得發僵,手攥著扶手不撒。
他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來,安全帶扣好的那一瞬,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透過機壁傳進來,整個人的臉色就白了一層。
楊兵掃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從帆布包裡掏出兩顆話梅遞過去。
“含嘴裡。”
楊升接過來塞進嘴裡,酸味衝上來,胃裡那股翻湧壓下去了一截。
楊兵靠在椅背上,偏過頭來。
“港城跟四九城不一樣。到了那邊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楊升把注意力從窗外飛速後退的跑道上收回來,側頭看著楊兵。
“那邊物價高,一碗麵條頂這邊十碗的價。學校的獎學金夠你交學費,生活費我給你備了。”
楊升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翕了翕。
飛機猛地拉起,離地的瞬間失重感壓過來,楊升的手指在扶手上掐出了印子。
楊兵連眼皮都沒抬,語氣跟坐在院子裡石桌前聊天一個樣。
“港城那邊魚龍混雜。學校裡頭還好,出了校門你得長個心眼。有人跟你套近乎,先想想他圖什麼。”
楊升把話梅從左邊腮幫子換到右邊,酸味讓腦子清醒了些。
“還有一個人你記住,孫志輝,這是他的聯絡方式,往後你在港城要是碰上什麼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打這個電話。”
楊兵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這人講義氣,辦事靠譜。但你找他幫忙歸幫忙,別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去煩人家。能自己扛的先自己扛。”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