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這種人，值得深交
孫志輝沒接話。
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來回摩挲，心裡在琢磨。
“楊兵，這麼換，太虧了。”
“不換怎麼辦？正規渠道走不通。”
“我有個想法，你之前跟我提過，讓我去四九城投資，”
楊兵的眉頭動了一下。
“要是我去四九城建廠，用的是內陸幣，這一百萬，就算是我在四九城的投資款。你不用換港幣，我也不用從港城往內地匯錢，兩邊都省了。”
楊兵的手指從煙上移開，擱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這筆賬他一瞬間就算清了。
不用換港幣，等於省了三十萬的匯率差，這三十萬，白撿的。
“志輝哥，這樣你虧，你港城這邊也要週轉，我不能讓你拿流動資金替我墊。”
孫志輝擺了下手，那張臉上的笑不帶半分勉強。
“虧什麼？我去四九城遲早要投錢進去，這不是提前打了個底嘛，港城這邊我撐得住。貿易公司上個月的流水夠用，鵬城那邊也快回本了。差不了這一百萬。”
楊兵沒接話，目光在孫志輝臉上停了三秒，這人，是真不在乎，這人做生意靠的不是算計，是眼光。
他看的不是這一百萬本身，看的是這一百萬背後的人。
楊兵心裡頭那桿秤晃了一下。
“行，這錢我收下。但有一條，”
孫志輝挑了下眉。
“鵬城工廠的分紅，我那一半，先不拿。全部摺進去，算是把這一百萬補給你。什麼時候補齊了，什麼時候恢復分紅。”
孫志輝的嘴張了一下。
“楊兵，你這……”
“就這麼定了，你幫我省了三十萬匯率，我不能白佔你便宜。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
孫志輝盯著他看了兩息。
這人，真是有意思。
做生意的人他見過無數，能在賺便宜的時候主動把賬算清楚、把利讓回來的，鳳毛麟角。
大多數人的邏輯是：你願意讓利，那是你的事，我照單全收。
楊兵不是，他非得把這筆賬掰扯清楚，非得讓兩邊都不吃虧。
這種人，值得深交。
“行，就按你說的。”
楊兵握了一下，兩個人的手都很有力，攥了兩秒才鬆開。
孫志輝站起來，從櫃子裡摸出瓶洋酒，倒了兩杯。
“來一個？”
楊兵接過杯子，碰了一下。。
“對了，明天開始你沒事吧？貨那邊我安排人去盯，三天之內備齊。你這幾天……”
“沒事。”
“那讓成龍帶你出去轉轉，這小子哪兒好玩哪兒好吃，門兒清。你難得來一趟，別光悶在屋裡。”
楊兵想了想，沒推辭。
港城這地方，上次來匆匆忙忙，連條正經街都沒逛完，這回既然貨要等三天，閒著也是閒著。
“行。”
第二天一早，楊兵在飯桌上見著孫成龍的時候，這小子已經穿戴整齊了。
“楊叔！我爸說了，今天我全程陪您。想去哪兒咱就去哪兒！”
楊兵在他對面坐下，吃著早點，“你安排就行。”
孫成龍眼裡的光亮了一圈，“那咱先去銅鑼灣！”
吃完早飯，兩人出了門，港城的早晨已經熱鬧起來了，車在銅鑼灣一棟百貨大樓前停下。
十二層，玻璃幕牆，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迎賓，楊兵仰頭掃了一眼，這樓比四九城的百貨大樓氣派三倍不止。
進了門，空調風兜頭灌下來，涼得人打了個激靈。
孫成龍拉著楊兵從一樓逛到四樓，見什麼好的就往櫃檯前湊。
“楊叔，這塊表不錯，”他指著玻璃櫃裡一隻金色的精工表。
楊兵掃了一眼價籤。三千二港幣。
“不用。”楊兵擺了下手。
孫成龍已經衝櫃員招手了，“小姐，這塊拿出來看看。”
“成龍，真不用，”
“楊叔！我爸交代了，今天您看上什麼就買什麼，全算我們家的。您要是客氣，回去我爸得罵我招待不周。”
楊兵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小子，把他爹搬出來了。
推辭了三回，孫成龍愣是不鬆口，最後楊兵只挑了條領帶和一隻打火機，加起來不到兩百港幣，算是給了這小子面子。
但孫成龍不幹，趁楊兵在電器櫃檯看收音機的時候，這小子偷偷買了兩件襯衫、一雙皮鞋、一隻公文包，全塞進了購物袋裡。
楊兵回過頭看見那幾只鼓囊囊的袋子，眉頭皺了。
“我說了不用，”
“買都買了，退不了。”
從百貨大樓出來，孫成龍又拉著他去了港邊，兩人站在岸邊，對面的高樓群倒映在海面上，玻璃幕牆在日光底下閃著碎金。
“楊叔，那邊就是九龍，等天黑了燈一亮，比這會兒好看十倍。”
楊兵靠在欄杆上，目光在那些高樓間掃了一圈。
這些樓，任何一棟放在四九城，都是地標級別的。
下午兩人爬了太平山。
楊兵站在觀景臺邊上，風從山谷裡灌上來，把襯衫吹得獵獵響，腳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樓群，遠處是海，海的那頭是鵬城，是內地。
孫成龍遞過來一杯奶茶。
“楊叔，渴了吧？”
楊兵接過來喝了一口，甜，涼，港城的絲襪奶茶比內地任何飲品都滑。
從山上下來，兩人在半山腰一家茶餐廳坐下，吃了頓下午茶。
天色漸暗，街燈次第亮起來。
孫成龍抹了把嘴，眼珠子一轉。
“楊叔，今晚黃大仙那邊有廟會，去不去？”
楊兵本想說回去了，但轉念一想，來都來了。
“走。”
廟會比楊兵想的熱鬧十倍。
孫成龍在人群裡鑽來鑽去，一會兒塞過來一串魚蛋，一會兒又遞過來一碗碗仔翅。
“楊叔嚐嚐這個，正宗的！”
楊兵被這小子拖著逛了將近兩個鐘頭，從巷頭走到巷尾，又從巷尾折回來。
最後兩人在廟門口的石階上坐下來歇腳，手裡各舉著根冰棒。
孫成龍啃了口冰棒，側頭看著楊兵。
“楊叔，我爸跟我說，您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有眼光的人。”
楊兵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我爸說得對，以後您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楊兵把冰棒棍兒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走吧，回家。”
孫成龍跟著站起來，兩人穿過散場的人群，往停車的方向走。
到家的時候，牆上的鐘指著十點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