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以後收破爛的時候,留心老物件
楊國強到底沒再回頭。
十九口人在市裡休息一晚,第二天來到火車站。
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
四九城站,終於到了。
到家了,四合院的門鎖著,楊兵擰開鎖,推門進去,那股子冷清勁兒撲過來。
李秀梅放下包袱第一件事就是燒水掃地。
楊國富搬著行李往屋裡碼,江嬈抱著楊靜進了裡屋,孩子已經睡得不省人事了。
楊兵站在院子當中,深吸了口氣。
回來了,該幹嘛幹嘛。
當天晚上,一家人湊合著吃了頓熱乎麵條,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全亮。
楊兵便穿衣服準備出門上班。
回到學校的第三天下午。
院門被敲響了。
三下,節奏急。
楊兵從書房出來,穿過院子拉開門。
三張臉並排站著,周大海三人手裡各攥著個本子,周大海那本最厚,邊角都捲了毛。
“楊哥!你可算回來了!”周大海的圓臉上堆滿了笑。
楊兵往後退了半步,讓開門口:“進來說。”
三人魚貫而入,趙鐵柱順手把院門帶上了,那動作利索得很,老規矩,楊兵家的事不讓外人看見。
堂屋裡,楊兵給三人倒了水。
周大海把本子往桌上一拍,翻開。
“楊哥,你走的這半個月,我們仨沒閒著。”他拿手指頭在本子上劃拉,那些歪七扭八的字跡配著數字,記得密密麻麻。
他合上本子,一拍:“總共三百七十七塊三毛四,扣掉三輪車修車的錢和路上喝水吃飯的,淨賺三百七十整。”
楊兵接過本子翻了兩頁,賬記得糙但清楚,每一筆進出都有日期。
半個月三百七十塊,三個人分,不算少了,擱這年月比好些正式工掙得都多。
他把本子合上,擱回桌面。
“幹得不錯,不過從今天起,收破爛賺的錢,你們仨自己分。”
周大海眨了兩下眼:“啥意思?”
“就字面意思。利潤你們三個平分,不用再給我交。”
三人面面相覷,趙鐵柱最先反應過來,連連擺手:“那哪行啊楊哥?三輪車是你的,路子是你給牽的,本錢也是你出的……我們就出把子力氣,憑啥全拿?”
楊兵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水,放下來。
“我有別的事讓你們幹。”
三雙眼齊刷刷盯過來。
“以後收破爛的時候,留心老物件。”楊兵的聲音不重,但字字清晰,“瓷器、銅器、字畫、舊傢俱……但凡年頭久的,看著有些來路的,不管值不值錢,先收回來。價格別給太高,市面上廢品什麼價就什麼價收,別讓人起疑。”
周大海的眉頭擰起來了:“老物件?那東西……收回來幹啥?”
楊兵沒解釋。
這話他不能說透,再過幾年,這些被人當破爛扔的玩意兒,一件夠買一套房,現在滿大街沒人要,等過了這個視窗期,再想收,就得拿真金白銀跟人搶了。
“別問幹啥,收就完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周大海咂了咂嘴,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轉了兩圈,楊哥從來不幹虧本買賣,他說收,那就收。
“行,楊哥說啥是啥。”
劉柱子跟著應:“沒問題。”
孫二牛憨憨點頭:“聽楊哥的。”
楊兵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手揣兜裡往外看了一眼。
“東西收回來先堆你們那兒。過段時間我買個房子,專門放這些。”
“買房子?就為了放……破爛?”
楊兵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著,沒什麼溫度。
周大海的嘴立刻合上了,“我知道了楊哥,不該問的不問。”
楊兵的嘴角動了一下,孺子可教。
日子像上了發條,轉得飛快。
楊升回到學校的第三天晚上,宿舍裡,對面床鋪的檯燈亮到了半夜十二點。
他翻了個身,眯著眼往對面看,陳文趴在桌上,面前攤著本英語課本,嘴裡唸唸有詞,那聲音壓得極低,但在安靜的宿舍裡聽得分明。
楊升忍了。
第二天,陳文還是這樣,第三天,還是。
第四天早上洗漱的時候,楊升終於忍不住了。
“你最近魔怔了?連著好幾天學到半夜,學的還是英語,咱們又沒英語考試。”
陳文牙刷叼在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
“啥?”
陳文把嘴裡的泡沫吐了,拿水涮了涮,轉過身來。
“出國留學。”
楊升擦臉的手停了。
“學校有名額,去高盧國的。”
陳文把毛巾搭在架子上,壓低了嗓門,“年級前三可以去。我現在排第五,差兩名。”
楊升轉過身:“高盧國?”
“對,公費的,學費生活費全包,去兩年。”
陳文的眼裡全是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出去鍍兩年金回來,分配的時候……”
他沒往下說,但那個意思楊升聽懂了。
出國回來的,跟沒出國的,那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你也該好好學,”
楊升沒接話,他把毛巾掛好,拿起搪瓷杯子灌了口水,腦子裡在轉。
出國留學。
這四個字擱十年前,是要命的標籤,多少人因為這四個字被打成什麼什麼派,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數。
可現在,風向變了?
接下來幾天,楊升發現不止陳文一個人在學英語,走廊裡、食堂角落、操場邊上的樹蔭底下,到處都能看見捧著英語書唸的人。
那股子熱勁兒,跟幾年前截然不同。
楊升在宿舍裡翻來覆去想了兩個晚上,沒想明白。
週六一早,他蹬著腳踏車回了家。
四合院裡,楊兵正在院子裡劈柴。
楊升把腳踏車往牆邊一靠,小跑過來。
“哥。”
楊兵把斧頭插在木樁上,拿袖子蹭了把額角的汗,偏頭看他。
“怎麼回來了?不是下週才放假?”
楊升站在那兒,嘴張了兩下,組織了一下語言。
“哥,我們學校,有出國留學的名額。”
楊兵的動作沒什麼變化,伸手拿起擱在旁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去哪兒?”
“高盧,年級前三能去。”
楊兵把缸子擱下,還沒來得及開口。
“不行。”
聲音從堂屋門口傳出來的,楊國富站在那兒,手裡攥著份報紙,眉頭緊促。
他大步走到院子裡,那雙眼盯著楊升,但明顯是說給楊兵聽的。
“出國留學?你知不知道前些年那些出過國的人是什麼下場?”
楊升的嘴閉上了。
楊國富把報紙往石桌上一拍:“剛平反幾天?傷疤還沒好利索呢就忘了疼?萬一風向再變……”
“爸。”
楊兵將楊國富的話硬生生截住了。
父子倆的目光撞在一起。
楊兵把袖子卷下來,走到石桌邊坐下,“那是以前,以後不會再有那種事了。”
楊國富的眉頭沒松:“你怎麼就能保證……”
“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