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票的事算是落定了
這年頭臥鋪票比金子還難弄,去火車站排隊?排一宿不一定排得上,何況是過年前後,全國人民都在搶票。
楊兵把手指在桌沿上停了。
……鐵路局那邊,他不認識人。
腦子裡過了一圈,停在一個名字上。
何永利。
那人路子廣,鐵路上的人他未必直接認識,但中間人……肯定能搭上線。
楊兵從椅子上站起來,進裡屋翻了抽屜,找出何永利上回留的那個電話號碼。
號碼還在。
他把紙條揣進兜裡,出了裡屋。
李秀梅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還不睡?”
“明天有個事要辦。”
楊兵把燈繩一拉,堂屋暗了下來。
十九張臥鋪。
他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翻了最後一遍,嘴角動了一下……何永利那人,最好別跟他客氣。
何永利的電話響了四聲才接。
“喂?”那頭的聲音帶著股子剛從會議室出來的倦。
“何叔,我,楊兵。”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緊跟著何永利的語氣變了,鬆快了不少,“楊兵?什麼事?”
“有個事想麻煩你幫忙。電話裡說不清楚,見面聊。”
何永利沒追問,這是他做事的規矩……電話上不扯正事。
“行。你今天下班以後來我單位找我,我等你。”
“成。”
楊兵把話筒擱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何永利這人,辦事利索。
下班鈴一響,楊兵騎車出了校門,直奔區政府。
門衛認得他……上回來過一趟,何永利交代過的,登了記,放行。
院裡停著幾輛腳踏車,辦公樓的燈亮了一半,楊兵把車鎖在車棚裡,在傳達室旁邊的長椅上坐了。
等了約莫一刻鐘。
樓門口推開了,何永利的身影從裡頭出來。
看見楊兵,遠遠招了下手。
“走,吃飯去。”
楊兵站起來跟上,何永利沒往大街方向拐,反倒鑽進了區政府後頭一條窄巷子,左拐右拐,越走越偏。
兩人穿過一條連路燈都沒有的衚衕,拐進一個死角……巷子盡頭,一扇半舊的木門,門楣上掛了塊木牌子,字跡褪得厲害,隱約能辨出老陳家菜四個字。
推門進去,不大的堂口,四張桌子,兩張佔著人,油煙味從後廚飄出來,濃郁得很,帶著股子猛火爆炒的焦香。
一個四十來歲的胖男人從後廚探出腦袋,看見何永利,臉上堆出笑來,“何區長來了!老位子,我給您留著呢。”
何永利擺了下手,領著楊兵坐到靠牆那張桌子,胖老闆殷勤地端了壺熱茶過來,何永利隨口點了四個菜,沒看選單。
菜上得快。
楊兵嚐了一下,味道不錯,他拿眼把這小館子掃了一圈,巴掌大的地方,藏在犄角旮旯裡,門臉破得跟廢品站有一拼,“這地方你怎麼找著的?”
何永利把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才答,語氣裡帶著股子無奈。
“別提了,老陳以前擺地攤賣滷味,被人訛了,我幫他出了個頭。這人實誠,非得請我吃飯,拉我來他這兒。我一吃……得,走不了了。”
他拿筷子指了指後廚方向,“手藝是真有,就是這位置……巷子裡頭拐三道彎,鬼才找得到。”
楊兵嘴角動了一下……難怪沒什麼客人,酒香也怕巷子深。
又吃了兩口,何永利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擱,身子往後靠了靠,那雙眼落過來。
“說吧,什麼事。”
楊兵也不繞彎子,把筷子放下來。
“過年我們一大家子回老家。十九口人。”
何永利的眉頭沒動,等著下文。
“火車,只有我和我爸兩個人級別夠買臥鋪,剩下十七口全是硬座的份兒,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家裡有老人、有小孩,硬座扛不住。”
他把目光擱在何永利臉上。
“想請你幫忙,看能不能走走關係,弄十幾張臥鋪票。”
何永利的筷子懸在半空,沒落下來。
那張臉上的表情從洗耳恭聽變成了你在難為我。
他把筷子擱回去了,拿手搓了搓下巴,搖頭。
“兵子,別的事我不跟你打磕巴。這事……辦不了。”
楊兵沒吭聲。
“臥鋪票是什麼行情你也清楚,過年前後那是搶破頭的東西。我認識的人裡頭,鐵路上能說得上話的也就一個,關係還不算鐵,撐死了幫你弄一兩張,再多……人家也不敢,查出來是要丟飯碗的。”
楊兵把這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意料之中,十幾張臥鋪票,擱誰身上都不好辦。
“行,那就幫我弄一張。”
何永利的眉頭鬆了兩分,“一張?給誰的?”
“我媽。”
何永利愣了一拍,嘴角彎了一下。
“一張沒問題,你把日期、車次報給我,這兩天我打個電話就成。”
楊兵衝他舉了下茶碗,算是謝了。
從老陳家菜出來,夜風灌進巷子裡,涼得刺骨。
楊兵騎車往家走的路上,腦子沒閒著。
何永利那頭解決了一張,加上他和楊國富自己買的兩張,三張臥鋪到手。
還差十六張。
……不可能全弄到臥鋪,這個預期得調。
他把能搭上話的關係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學校那頭,教務處的老孫認識鐵路局一個退休的老同志,上回幫人辦過事……
接下來三天,楊兵把這三條線挨個跑了一遍。
老孫那頭最利索……當天晚上就回了話,一張,沒問題,臘月二十六的。
又找了陳老,楊老,弄了兩張。
加上何永利答應的那一張。
楊兵坐在堂屋裡,手指在桌上一根一根數,六張臥鋪。
十九個人,六張臥鋪,剩下十三個硬座。
不夠好,但夠用了。
票的事算是落定了。
可楊國富和李秀梅那頭……閒不住。
臘月二十的百貨大樓,人多得跟下餃子似的。
櫃檯前黑壓壓擠著一片,營業員扯著嗓子報價。
楊國富擠在糖果櫃檯前,手裡攥著布袋子,衝營業員伸出三根指頭:“大白兔,三斤。”
李秀梅在隔壁櫃檯,面前已經摞了兩匹布料、一條圍巾、四雙尼龍襪子,她把東西往網兜裡塞,又扭頭看向旁邊的搪瓷臉盆,“同志,那個臉盆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