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楊兵想橫著走都沒人攔得住
呂建華的眼皮跳了一下。
楊兵沒給他接話的空當,往前一探身,把話堵上了。
“我現在是總務處的處長,這是組織的安排,你配合,大家好做事;你不配合……”
他把後半截話頓了一拍,那雙眼擱在呂建華臉上,不冷不熱。
“那我只能往上報,找能處理得了你的人過來。”
屋裡安靜了三秒。
呂建華的嘴角抽了一下。
“楊處長,有本事的人我自然配合,但一個毛頭小子坐在這兒跟我討論這些,說實話……”
他把嘴角往上一提,笑了。
“有一點兒讓人想笑。”
楊兵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
呂建華從椅子上站起來,把中山裝下襬拽了一下,轉身朝門口走,走到門邊,手搭上把手,頭都沒回。
門合上了。
楊兵靠回椅背上,兩手交叉擱在腹前,目光落在對面那張空椅子上。
八年的副處長,熬走了幾任正職,輪到自己該上了,半路殺出個年輕的,換誰都窩火。
但窩火是一碼事,不配合是另一碼事。
他把手指叩了兩下桌面。
先看,真要跳出來搞事,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下午的時間不長不短,楊兵把周師傅送來的電路勘查報告翻了一遍,用鉛筆在幾處重點上畫了圈,又把採購科遞上來的庫存清單過了一遍目。
桌上摞了半尺高的檔案,他一份一份理著,腦子裡同時在盤食堂的人員配置,鍋爐房的煤炭存量,開學前還有哪些口子要堵。
敲門聲響了兩下。
“進來。”
門推開半扇,孫露探了個頭進來,那雙眼在屋裡轉了一圈,確認只有楊兵一人,才把身子側進來,輕手帶上了門。
“楊處長,我……想跟您說個事兒。”
楊兵把筆擱下,往椅背上一靠,“說。”
孫露在桌對面站著,沒坐,“是關於呂處長的。”
楊兵等著。
孫露把氣勻了一下,開口了:“您今天來之前,總務處處長的位置一直是給呂處長留著的。上頭的人都預設了,就等走個程式,結果您從工業部調過來,何書記直接點了您。這事在呂處長那兒等於到嘴的肉被人搶了。”
孫露把目光抬起來,對上楊兵的眼。
“還有一件事,呂處長的舅,是市裡教育局的一個副局長。”
這話擱出來,分量就不一樣了。
“所以,楊處長,您剛來,別跟他正面衝。他在這兒經營了八年,上下下的關係都熟。您要是硬來……”
後頭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楊兵把她那張臉看了兩秒。
教育局副局長。
腦子裡翻了一圈,楊老爺子的面子,梁主任的路子,冶金工業部那些年攢下來的人脈一個副局長,還真不夠看。
再說了,如果呂建華的後臺真有那麼硬,何勝利怎麼可能讓自己壓他一頭?何書記又不是傻子。
這說明什麼?說明在何勝利眼裡,那個副局長的分量,不夠推翻他的決定。
“我知道了,謝你提醒。”
“那……您忙。”
她轉身出了門,腳步輕得沒聲響。
門合上的那一刻,楊兵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兩下。
他見過的場面比這大多了,真正能讓他掂量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一個教育口的副局長?排不上號。
不過話說回來,沒必要主動挑事,呂建華要是老實幹活兒,他不介意給人留面子。
但要是這人真敢使絆子
楊兵把鉛筆拿起來,在紙角上畫了個圈。
那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社會險惡。
同一天,楊志家,楊崢從書桌前站起來的時候,聽到了拍門的動響。
“楊崢!楊崢在家不?”
是鄰居大姐,楊崢過去開門,大姐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你的!錄取通知書!”
楊崢的手伸出去,指尖碰到那個信封的瞬間,愣了。
他把信封翻過來,左上角印著紅底金字的校名,右下角貼著郵票,蓋了郵戳。
抽出來的那一刻,白紙黑字跳進眼裡錄取通知書五個大字橫在最上頭,底下是他的名字、專業、報到時間。
楊崢攥著那張紙,膝蓋軟了一下,手撐在門框上。
考上了。
那張年輕的臉繃了兩秒,嘴角往上一扯,眼眶一熱,整個人從門框邊彈起來,把那封通知書舉過頭頂,“爸!!”
楊志從裡屋衝出來的時候,差點絆在門檻上。
傍晚。
楊兵騎車到家的時候,江嬈正在院裡摘菜,看見他進門,手裡的活兒沒停,嘴先動了。
“楊崢考上了。”
楊兵的腳步頓了一拍,“誰說的?”
“你堂哥剛才讓人捎了話過來,說讓你有空過去坐坐。”
楊兵把車往牆根一靠,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兩分。
這小子,還真給他爭氣。
他轉身進了屋,從空間裡摸出兩樣東西一包點心,一罐麥乳精,揣上了,翻身上車,往城北蹬。
來到楊志家,門沒關。
楊志坐在桌邊,面前擺著那張錄取通知書,楊崢站在旁邊,看見楊兵進來,立刻迎了上來。
“兵叔!”
楊兵把東西往桌上一擱,拿眼把楊崢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伸手在楊崢肩膀上拍了一掌,“行。”
楊崢的脊背又直了兩分,那雙眼裡亮得發燙。
楊志從桌邊站起來,那雙手搓了兩把,嘴張了又合,最後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句:“兵子,那套資料……”
“別提那個,是他自己考上的,跟我沒關係。”
楊志的喉結滾了一下,那嘴角往上提著,眼裡的光溼漉漉的。
而另一邊,楊兵工作這邊也沒什麼問題,開學前兩週,呂建華安靜得像換了個人。
不遲到了,會也準時參加,那變化之大,連孫露都多看了他兩眼。
楊兵沒覺得意外。
孫明私下跟他透了底,呂建華託人去冶金工業部打聽了,打聽完回來那天,臉色就變了。
政工組副組長,組長的位置明擺著給他留的,是他自己不要的。
這些還不算什麼。
真正讓呂建華夜裡睡不著覺的,是另一條訊息,楊兵跟楊老的關係。
哪個楊老?那個楊老。
呂建華的舅是教育局副局長,在四九城的體制裡頭算得上號,可跟那位楊老一比連給人提鞋都排不上隊。
這層關係一擺出來,整個工業大學裡頭,楊兵想橫著走都沒人攔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