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這哪是稱錯,這是黑吃黑
疤臉衝身後擺了擺手,幾個漢子跟了上來,楊兵在前頭領路,拐了兩條巷子,進了一個堆著爛磚的死衚衕。
米麵早被他擱在牆角,蒙著塊破油布。
“自個兒驗。”楊兵把油布一掀。
一個矮個子湊上去,扒開袋口,抓了把米在指頭底下捻了捻,又掂了掂分量,衝疤臉點了點頭,扛起一袋往衚衕深處那間小屋裡頭去稱。
疤臉湊過來,搓了搓手。
“小兄弟,能耐不小啊,這年頭,能一回拿出幾千斤的,沒幾個。咱長期合作咋樣?你有貨,只管往我這兒送,價錢好說。”
楊兵把這話在肚裡頭掂了掂。
長期合作,話聽著熱乎,底下藏著鉤子,一回兩回是買賣,回回往一個窩點送,那是把命脈擱到旁人手裡頭。
“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問問領導,看上頭願不願意。”
“還有領導?”
“可不,我也是替人跑腿的。”
疤臉把他重新打量了一回,沒接話。
正說著,那矮個子從小屋裡頭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稱完了,統共二十斤。”
楊兵把二十斤三個字聽進耳朵根子,整個人靜了一拍。
二十斤,牆角那堆,少說四五千斤,這會兒從小屋裡頭出來,張口就是二十斤。
這哪是稱錯,這是黑吃黑。
疤臉把菸頭往地上一摁,慢悠悠站直了。
“小兄弟,聽見了?”
他咧開嘴,那道疤跟著一抽,“二十斤。”
楊兵沒吭聲。
“我曉得你心裡頭不痛快。”
疤臉往前湊了半步,把話壓低,“可這地界,規矩是我定的。你一個生面孔,敢揣著幾百斤糧往這兒鑽,膽子不小。”
他頓了頓,把那點子狠勁頂了出來。
“兩條道。頭一條,你認栽,東西歸我,錢一分沒有,全須全尾地滾出去。第二條,今兒你就別想走出這衚衕。”
楊兵把頭垂了垂。
這幫人,上回就動過心思,那會兒他出貨出得急,這幫人沒摸準底,沒敢動手,這一回,專挑了個死衚衕,又支開了大半人手,確認他孤身一個,才敢撕破臉。
算盤打得精,可惜,算漏了一樣。
楊兵把那口氣吐出來,肩膀一塌,“我認栽。”
疤臉咧嘴笑了。
“算你識相。”
他衝那幾個漢子抬了抬下巴,“把人搜一搜,錢也別留。”
“錢在我兜裡頭。”
楊兵把手往棉襖裡頭一伸,“我自個兒掏。”
疤臉沒攔。
一個認了栽的慫貨,掏錢贖命,再尋常不過。
楊兵的手在棉襖裡頭一翻。
掏出來的,不是錢。
是一把黑沉沉的傢伙。
槍口頂上疤臉的太陽穴,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
疤臉整個人僵住了。
“別動,動一下,腦漿子糊你兄弟一臉。”
死衚衕裡頭,霎時靜得能聽見風颳過牆頭的動靜。
那幾個漢子杵在原地,手伸到一半,僵在半道,不敢往下落。
疤臉喉頭滾了滾,那張臉一點點白了下去。
“你……你哪來的槍……”
“少廢話,讓你的人,把手裡的傢伙全撂地上。”
那幾個漢子你瞧我我瞧你,沒一個敢動。
“撂下。”楊兵把槍往疤臉腦門上一磕。
疤臉從喉嚨裡頭擠出一個字。
“放……都放下!”
幾把短傢伙接連落地,砸在爛磚上頭,悶響。
“錢,票,黃金,全掏出來,摞地上。少一樣,這槍就響。”
疤臉不敢賭,他從懷裡頭掏出個布包,又衝那幾個漢子吼。
“都掏!愣著幹啥!”
那幾個漢子把兜翻了個底朝天,錢票、幾根金條、零碎細軟,堆在地上一小撮。
楊兵掃了一回,衝那矮個子抬了抬下巴。
“你。把衣裳脫了。”
矮個子愣住。
“脫光。”
楊兵把槍從疤臉腦門上挪開半寸,又抵了回去,“東西全包上,扛著,跟我走。”
矮個子哆嗦著把棉襖褲子扒了,光著身子把那堆錢票黃金裹進衣裳裡頭,扛上肩。
楊兵押著疤臉,把槍頂在他後腰,往衚衕口退。
退到口子上,他扭頭衝那幾個漢子撂下一句。
“我出了這衚衕。再讓我瞧見你們一個,先崩了他。”
疤臉魂都飛了,扯著嗓子吼。
“都給我釘死了!誰也不許挪步!”
那幾個漢子真就釘在原地,沒一個敢動。
楊兵押著疤臉和那光屁股的矮個子,鑽出衚衕,七拐八繞,進了一處斷壁殘垣的破院。
“東西,撂下。”
矮個子把那包裹往地上一墩。
楊兵把槍口往下一壓。
兩聲悶響。
疤臉和矮個子的膝蓋,各中了一槍,齊栽在地上頭,嚎了起來。
楊兵抄起那包東西,轉身就跑。
槍一響,黑市那幫人準追過來,可這院子偏,他們摸不準疤臉擱哪兒,只能攆著他這條道追。
身後果然起了腳步聲,亂糟糟的,越來越近。
楊兵把那包東西往懷裡頭一抱,撒開腿往巷子深處鑽。
這動靜鬧這麼大,派出所的人用不了多會兒就到,他得趕在那之前甩乾淨。
他拐進一條窄巷,又翻過一道矮牆,聽著身後那陣腳步聲漸漸遠了,散了。
轉眼又落了雪。
雪一落,天就短一點楊兵每天踩著點去部裡頭點卯,歸整材料,盯著組裡頭那攤子事的日子一天壓著一天,沒個頭。
這天后晌,他把筆擱下,往椅背上一靠,心裡頭那點子煩膩又拱了上來。
上班這事,幹久了,乏味。
不能遲,不能早,不能差半步,一年到頭,跟拴在磨上頭的驢一個樣。
這念頭在肚裡頭轉了好幾回了,他掐著指頭算再熬個兩年,等手裡頭的事撂順當了,這班,不上也罷。
正尋思著,門被人推開。
進來個穿軍裝的,個高,肩寬,腰板挺得筆直,進門先把帽子一摘。
“楊兵!”
楊兵把頭抬起來,愣了一拍,隨即樂了。
“張凱?”
“可不是我嘛。”
張凱把帽子往桌上一拍,咧開嘴,“好你個楊兵,坐機關坐出官威了,瞧見老哥們都不帶起身的。”
“起身?你當你是哪根蔥。”
這話一出,張凱反倒樂得更歡了。
這老哥,還是當年那個味兒,多少年沒見,一句軟和話都不肯給。
倆人是在軍區大院裡認識的,後頭張凱進了部隊,一去就是好些年。
“坐,說,部隊裡頭混得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