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這一出,把別的組全壓下去了
出了革委會的門,楊兵直奔文工團。
邱聖正在排練廳裡頭擺弄一架破鋼琴,見他來了,把手在褲腿上抹了把。
“楊同志,來得正好。”
“邱團長,合唱的事,我來跟您對一對章程。”
邱聖把人往邊上的長凳上一讓。
“別的你都不用管。”
他把手一攤,話撂得實在,“譜曲、配樂、樂隊、排程,全包我身上。我就要你一樣東西。”
“您說。”
“合唱團,二十到三十號人。一個都不能少。”
楊兵把這數在肚裡頭過了一遍。
“人不難湊。”
“人好湊,可有講究,每一個,嗓門都得洪亮。蔫了吧唧的不要,跑調走音的不要。這歌是整個活動的重頭,臺上一張嘴,就得把底下那幫人鎮住。”
楊兵把這要求記下了。
二十到三十人,嗓門洪亮,這活兒,自個兒挨個去篩,得篩到國慶頭上。
得找個人。
他把茶缸往凳上一擱,“人手這塊,我交給張山。這小子在廠裡頭人頭熟,湊這點人,比我快。”
邱聖點了頭。
楊兵當天回了組裡頭,把張山喊到跟前。
“張山,給你個差事。”
張山把脖子一伸。
“合唱團的人,你來湊,二十到三十號,嗓門得洪亮,跑調的不要。湊齊了,全交給邱團長調教,他咋說你咋辦。”
張山把胸脯一拍。
“成嘞組長!這活兒我熟!廠裡頭哪個嗓門大,我門兒清!”
這小子,辦事是把好手,楊兵把這攤子撂給他,是看準了他這一手。
張山領了差事,轉頭就鑽進了車間。
不出三天,二十六號人湊齊了,一水兒的大嗓門,往那間空屋裡頭一站,喊起來房梁都嗡嗡響。
邱聖領著樂隊過來調教了兩回,連點了幾下頭。
楊兵那頭,倒清閒下來了。
合唱團交給了張山,三句半早就排得溜熟,話劇的本子也湊出了個譜,三個節目,各有人盯著,他這個當組長的,反倒成了甩手掌櫃。
可邱聖那頭,沒消停。
那日晌午,邱聖又尋到了政工組,這回沒帶樂隊,就他一個,進了門,把揹著的手鬆開,搓了搓。
“楊同志,我……有個不情之請。”
楊兵把茶缸擱下。
“邱團長,您說。”
邱聖這麼個團長,平日裡頭說話辦事都板正得很,這會兒倒露出幾分扭捏。
“這首歌……我想著,能不能從我們文工團這頭髮布出去?”
楊兵把這話嚼了一遍。
釋出,一首歌掛誰的名頭髮出去,往後傳唱開了,那分量可不小,文工團想把這功勞攬到自個兒門下,也在情理之中。
可這事,楊兵壓根沒往心裡頭去。
他要的是政工組在臺上立住,是鄭陽光那頭記他一功,這歌將來掛誰的招牌,他半點不在乎。
“成啊,您發就是。”
邱聖愣了一下。
他原本備了一肚子的說辭,預備著楊兵要是為難,好往下談,沒承想,人家一句話就應了。
“你……不要點啥?這歌真傳開了,那可是要進廣播站的。”
楊兵把茶缸端起來呷了一口,“不要,您發您的。”
邱聖把人重新打量了一回。
這後生,年紀輕,辦事卻透著一股子不貪不佔的勁兒,這年月,多少人為了個名頭擠破腦袋,他倒好,到手的功勞往外推。
邱聖把心一定,把話撂實了,“那我也跟你交個底。釋出的時候,作詞這一欄,我給你寫得清清楚楚,楊兵,一個字都不帶改的。”
楊兵把手一擺,“隨您。”
這態度,把邱聖給鎮住了。
他在政工組那間屋裡頭杵了半晌,末了拍了拍楊兵的肩膀,沒再說啥,揹著手走了。
彩排定在國慶前五天。
那廠裡頭的大禮堂坐滿了人,各組的節目挨個往臺上擺,前頭那些唱歌的、跳舞的、說快板的,底下領導瞧著,不鹹不淡地點幾下頭。
輪到政工組那個三句半,鑼一響鼓一擂,末了那兩字包袱甩出來,底下笑作一團。
可真正把場子壓住的,是壓軸那首歌。
二十六號人往臺上一站,文工團的樂隊在底下一擺,前奏一起,那幫人齊刷一張嘴,“鮮紅的太陽永不落……”
底下那片嗡嗡聲,霎時就沒了。
坐頭排的幾位領導,把身子往前探,鄭陽光坐在當中,把手搭在膝蓋上頭,一動沒動,聽到末了,重拍了一下大腿。
一曲唱完,禮堂裡頭靜了一拍,隨即掌聲炸開。
樊組長湊到楊兵身邊,壓著嗓子。
“小楊,成了,這一出,把別的組全壓下去了。”
彩排散場,幾位領導沒急著走,湊在臺口議論。
“政工組那首歌,哪兒來的?”
“聽說是他們組裡頭一個小幹部寫的詞,文工團譜的曲。”
“詞寫得真有水平。這調子,往後準能傳開。”
楊兵在臺底下收拾東西,這些話一句飄進來。
他把那點子得意壓著,沒往臉上帶。
國慶那天,公園裡頭搭起了臺子,紅旗插得滿場。
楊兵把家裡頭那一大家子全招呼來了,連帶著大伯一家,烏泱佔了好大一片地兒。
楊升擠在最前頭,把脖子伸得老長。
“爹!哪個是你們組的節目?”
“後頭壓軸那個,急啥,慢慢瞧。”
李秀梅站在邊上,把手裡頭那把瓜子分給眾人。
“咱兵這回,可露臉了,連文工團都來跟他合作。”
楊國富沒接話,可那臉上的褶子,全舒展開了。
三個節目挨個登場。
三句半一上,底下笑得前仰後合,話劇那一出,雖說趕得急,可幾個員工豁出去演,也博了滿堂彩。
到壓軸那首歌,樂隊一起調子,全場霎時靜了。
底下那幫老百姓,聽得脖子都直了,後排有人跟著哼起來,前排的人拍著巴掌。
一曲唱罷,掌聲從臺前一路炸到臺後。
楊升蹦得老高,“哥!這歌是你寫的?真好聽!”
楊兵把他腦袋一按,“小點聲。”
可那點子藏不住的得意,到底從他嘴角滲了出來。
三個節目演罷,臺底下來了位領導。
冶金工業部的部長,揹著手,把政工組那幾個員工挨個誇了一遍。
“三個節目,個頂個的出彩,尤其那首歌,有水平。咱冶金部今年這臺戲,露臉了。”
楊兵在旁邊謙了幾句。
人群散了大半,又有個人湊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