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確定關係了,下一步就是結婚
騎車回到家,楊兵把車支在院牆根底下,推門進院。
堂屋裡亮著燈。
江嬈坐在八仙桌旁邊,手裡攥著雙沒納完的鞋底子,針別在布上,一動不動,兩手擱在膝頭,手指頭來回搓著布面。
楊兵跨進門檻。
“怎麼了?”
江嬈抬起頭,嘴唇抿了一下,鞋底子往桌上一撂。
“江城多久沒來了?”
楊兵在椅子上坐了,伸手去夠桌上的搪瓷缸子。
江城。
過年那會兒,江嬈催他找物件,當著一桌子人的面,把話說得不輕不重,江城當時臉紅到耳根,嘴上應著,知道了姐,筷子都快夾不穩。
從那以後,人就沒上門了。
算算日子,快兩個月。
“過完年就沒來過。”江嬈的手在膝頭上攥了一下,“我是他親姐。催他兩句找物件,至於躲成這樣?”
楊兵喝了口水。
“你催得太急了。”
江嬈扭過頭瞪他一眼。
“什麼叫太急了?他都二十好幾了!再不找物件,好姑娘全讓人挑走了!我這當姐的操點心怎麼了?”
楊兵把搪瓷缸子擱在桌面上。
“人家小夥子臉皮薄。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催,他下不來臺。”
江嬈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這話她不是沒想過,當時桌上坐著楊國富、李秀梅,她那幾句話說出來,江城的脖子根紅了一片。
但那又怎麼樣?當姐的管弟弟的婚事,天經地義。
“行。”江嬈站起身,兩手叉在腰上,“這週末他要是還不來,我親自去找他。”
楊兵擺了下手,“你別急。這週末他要是不來,我陪你一塊兒去。”
江嬈哼了一聲,轉身往裡屋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說好的。週末。”
“說好了。”
一週的日子眨眼就過。
週六。
楊兵下了班回來,進院一看江嬈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裳,臉上那股子氣鼓鼓的勁兒一點沒消。
“走吧。”江嬈把楊靜往李秀梅懷裡一塞,“媽,幫我看一會兒孩子。”
李秀梅接過楊靜,欲言又止。
楊兵在灶間洗了把臉,擦了兩下手。
“走。”
兩個人剛邁出堂屋門,腳步還沒跨過院子。
院門吱嘎一聲響了,一個人影從外頭閃進來。
江城。
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夾克,手裡拎著兩個紙包。
進了院,一抬頭,正對上江嬈那張鐵青的臉。
江城的腳步頓了一拍。
兩隻手下意識把紙包往身前擋了擋,嘴角扯出一個討好的弧度。
“姐。”
江嬈兩手抱在胸前,站在石榴樹底下,沒吭聲。
那股子沉默比罵人還嚇人。
江城的喉結滾了一下,趕緊把紙包往石桌上一擱,兩手在褲縫邊上貼直了。
“姐,我這段時間確實不對。應該早點來看你的。”
江嬈的下巴微微抬起。
“知道不對就行了。兩個月沒登門,我還以為你不認我這個姐了。”
江城趕緊擺手,“哪能啊!我這不是……有事忙嗎。”
他的手在褲縫上搓了兩下。
楊兵靠在堂屋門框上,兩手抱胸。
這小子,有事。
看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是來道歉的,是來報喜的。
江城深吸了一口氣,脊背挺直了半寸。
“姐,我跟你說個事。”
江嬈的兩手從胸前放下來。
“說。”
“我……去相親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拍。
李秀梅抱著楊靜,在堂屋裡頭往外探了半個腦袋。
江嬈的兩條肩膀鬆了,整個人的氣勢卸了大半。
“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月。”
江城的手從褲兜裡掏出一張黑白照片,三寸大小,邊角有點卷,“已經確定關係了。”
他把照片遞過去。
江嬈一把接過來。
照片上是個姑娘,二十出頭,圓臉,兩條辮子搭在肩上。笑得大方,露出一排整齊的牙。
江嬈把照片湊近了看,又推遠了看。
“長得不錯。”她的嘴角往兩邊咧了一下,那股子繃了兩個月的氣一瞬間散了個乾淨,“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幹什麼的?”
連珠炮似的三個問題砸出來。
江城的後背鬆了,腰板不再那麼僵直。
“叫周小燕。二十一。在紡織廠上班,正式工。”
“家住哪兒?”
“東直門那片兒。她爸在糧站,她媽在街道辦。一個哥哥,在部隊。”
江嬈的手指在照片邊緣搓了兩下。
糧站、街道辦、部隊,這家庭成分,清清白白,姑娘又有正式工作,長得也利落。
“人家姑娘願意?”
江城的兩片耳朵紅了。
“願意。上週我們一塊兒去公園了。她說……她說她挺滿意的。”
江嬈把照片翻來覆去又看了兩遍,嘴角那個弧度壓都壓不住。
“行。”她把照片遞回去,“抽空把人帶回來。讓我跟你姐夫看看。”
江城接過照片,手指頭都在抖。
“好。我跟她商量商量,定個時間。”
楊兵從門框上直起身子,走到石桌旁邊坐了。
“確定關係了,下一步就是結婚。”
江城轉過身,看著楊兵。
楊兵猶豫一下開口,“我也沒什麼好送的。”
他站起身,往西廂房走,“等著。”
江城和江嬈對視了一眼。
不到半分鐘,楊兵從西廂房出來,手裡捏著一張腳踏車票。
楊兵把票擱在石桌上,又從兜裡掏出一沓錢,數了數,三百塊,碼得整整齊齊,用皮筋箍著。
“票和錢。腳踏車買了,剩下的置辦結婚用的東西。”
江城的兩隻手往後縮了半步。
“姐夫,這使不得。我手裡有錢,上班大半年了,攢了不少。”
楊兵把錢和票往他跟前推了推。
“拿著。”
“真不用。”江城連連擺手,“姐夫你平時就幫我夠多了,哪能再”
“讓你拿你就拿著。”
江嬈在旁邊接了一句。
江城轉頭看她。
江嬈把照片還給他。
“你自己攢的錢留著。以後結了婚,日子長著呢,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這是你姐夫的心意。”
她頓了一拍,“你姐夫給的,是他的。你手裡的,留著以後過日子。兩碼事。”
三百塊錢,一張腳踏車票。
擱在這個年頭,這是多大一份禮,廠裡多少人結婚,連輛腳踏車都騎不上。
江城的喉結滾了一下。
兩手伸出來,把錢和票攥在手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