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這可不是普通的舊書,這是文物
夜裡隨後四合院。
楊兵靠在炕頭,手裡捏著那本從程大海家紅漆木箱子裡順出來的舊書。
裡面全是繁體字,配著線描的圖,沒有現代印刷的鉛字痕跡,全是手抄的小楷。
江嬈剛把楊靜哄睡,轉過身湊過來。
“看什麼呢?”
“白天從老程家弄出來的。”楊兵把書遞過去。
江嬈接過來,翻了兩頁,手指停在紙面上,呼吸停了半拍。
“你看這印,還有這批註的字跡,這不是後來的刻本,是明代的原本,這是《天工開物》的手稿本。”
楊兵的手指在炕沿上敲了兩下,手稿本。
這東西擱在後世,是能進博物館當鎮館之寶的玩意,擱在現在,就是個能讓人家破人亡的催命符。
難怪程大海死活捨不得燒。
“收好。”江嬈把書合上,塞回楊兵手裡。
“這東西要是被人翻出來,別說老程家,咱們家也得跟著搭進去。這可不是普通的舊書,這是文物。”
“丟不了。”
這世上,沒有比他的空間更安全的地方。
第二天,鋼鐵廠,楊兵剛在辦公桌後坐定,門被敲響了。
“進。”
門推開一條縫,程大海站在外頭。
楊兵的筆停在檔案上,來要書的?
搜查的時候沒找著,程大海心裡肯定有數,整間屋子就楊兵一個人進去過,東西憑空消失,除了楊兵拿的,沒有第二種可能。
要是老程今天開口要,這事就麻煩了,給,違反紀律。不給,結下樑子,他甚至做好了程大海要錢封口的準備。
“楊主任。”程大海邁進門檻,反手把門帶上。
楊兵靠在椅背上,“老程,坐。”
程大海沒坐。
他在辦公桌前站定,兩腳併攏,突然彎下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楊兵沒動,由著他鞠完。
程大海直起身,“楊主任,謝謝您。”
“謝我什麼?”
“謝您給我留了條活路。”程大海兩手貼在褲縫邊上,手指頭搓著褲子布料。
“昨天那陣勢,要是真翻出來,我這條命就算交代了。我媳婦也得跟著去西北喝風。您進屋那三分鐘,救了我們全家。”
楊兵把筆擱下。
“書的事……”
“我不要了。”程大海打斷他,語速很快。
“那東西留在家裡是個禍害。送給您了。您是燒了還是留著,全憑您做主。我程大海絕不吐露半個字。”
楊兵看著他,算個聰明人。
“老程。”楊兵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
“昨天去你家,搜了一圈,什麼都沒找著。”
程大海愣了一拍。
“程陽誣告,廠裡已經給了處分。這事到此為止。”
楊兵的食指在桌沿上點了一下。
“以後不管誰問,你家從來就沒有過什麼禁書。明白?”
程大海重重點了下頭。
“記住了。從來沒有過。”
他轉過身,拉開門出去了,腳步比進來的時候穩當了不少。
日子往前推,四合院裡倒是喜氣洋洋。
郵遞員騎著腳踏車,停在院門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徐有福!掛號信!”
徐有福從堂屋裡衝出來,接過信封,兩手抖著撕開,一張蓋著紅戳的通知書露出來,軍校錄取通知。
李秀梅在圍裙上擦著手,湊上去看,“這上面寫的啥?”
“錄取了!”徐有福兩手舉著那張紙,“嬸,我考上了!”
李秀梅兩手合十拜了拜。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咱們家出了個大學生!”
“考上大學了?”王老六站起身,探著脖子往裡看。
對面的張嫂也端著洗衣盆出來了,“哎喲,這可是大喜事!咱們這片兒好幾年沒出過大學生了!”
幾個鄰居圍上來,盯著那張通知書看,眼裡全是豔羨。
這年頭,能進軍校,出來就是端鐵飯碗的。
楊國富從正房出來,旱菸杆子在門框上磕了兩下。
“好小子。”老頭走過去,在徐有福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沒給你爹丟臉。”
徐有福的眼圈紅了。
楊兵剛推著腳踏車進院,瞧見這一幕,把車支在牆根。
“考上了?”
“考上了!哥!”徐有福跑過去,把通知書遞給楊兵。
楊兵掃了一眼。
“行。今晚加菜。”
李秀梅立刻接茬,“加!必須加!我去割兩斤肉,再殺只雞!”
晚飯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楊國富拿出了那瓶珍藏了半年的西鳳酒。
倒了三杯。
一杯給自己,一杯給楊兵,一杯推到徐有福面前。
“今天破個例。喝點。”
徐有福端起酒杯,站起身,先衝楊國富和李秀梅鞠了一躬。
“這幾年,謝謝你們收留我。”
又轉向楊兵。
“哥。沒有你,我連高中的門都摸不著,更別提軍校。這杯酒,我敬你。”
說完,一仰脖,幹了。
辣得直咳嗽,臉憋得通紅。
楊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去了學校,好好練。別惹事,也別怕事。”
“記住了。”
半個月後。
軍校開學。
楊兵借了廠裡的吉普車,徐有福揹著個軍綠色的帆布包,裡頭裝著李秀梅給準備的兩套換洗衣裳和一罐子鹹菜。
車停在軍校大門口。
門口擠滿了來報到的新生。
徐有福推開車門跳下去。
“哥,我進去了。”
楊兵降下車窗。
“去吧。週末有空就回來。”
徐有福點頭,轉身跑向大門。
楊兵沒急著走。
他推開車門下來,繞著軍校外牆走了一段。
新軍校的底子不錯。
教官都是從前線退下來的老兵,練出來的學生不會是軟腳蝦,徐有福在這裡待幾年,出來就是正經的軍官。
這小子骨子裡有股狠勁。
楊國富那個老戰友在天之靈,也該閉眼了。
看過後,楊兵上了車,吉普車停在衚衕口,楊兵步行進了四合院。
院子裡靜悄悄的。
雙胞胎去上學了,楊乾跟著江嬈在裡屋午睡。
李秀梅坐在堂屋門口的矮凳上,手裡擇著一把空心菜。
見楊兵進來,老太太立刻放下手裡的菜。
“送到了?”
“送到了。”楊兵在旁邊的條凳上坐下。
“學校咋樣?人多不多?教官兇不兇?”李秀梅連著丟擲三個問題。
“挺好。都是當兵的,規矩嚴點,但吃喝不愁。您就放寬心吧。”
李秀梅嘆了口氣。
重新撿起那把空心菜。
“這孩子一走,家裡突然空了一大塊。”
她把擇好的菜葉扔進盆裡,“你妹妹在醫院連軸轉,十天半個月見不著人。江城搬出去了。現在有福也走了。”
老太太的手背在圍裙上蹭了兩下。
“孩子們都有著落了。我也老了。”
楊兵倒了杯涼水,“您老什麼?身子骨比我還硬朗。”
“怎麼不老?”李秀梅瞪了他一眼。
“走在街上,人家都叫我楊奶奶。以前叫楊大媽,現在直接升輩分了。”
楊兵喝了口水,“那是人家懂禮貌。”
李秀梅沒理他,自顧自唸叨。
“這人啊,一閒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以前總盼著你們一個個都有出息,現在都有出息了,我這心裡反倒空落落的。”
楊兵無奈,
“媽,您要是嫌閒得慌,我給您找點事幹。”
李秀梅抬起頭。
“啥事?”
楊兵往裡屋方向努了努嘴。
“楊乾三歲半,正是討狗嫌的年紀。楊靜剛會翻身,還得人盯著。”
他兩手一攤。
“這倆小祖宗,您不看著,誰看?”